就在警方全力排查張彪的社會關係時,僅僅五天後,第二起案件發生了。
這次是在城南一個即將被拆除的舊式筒子樓天台。死者是一名五十二歲的女性,王桂芳,曾是一家國營商店的售貨員,已退休多年。她被發現時,坐在天台邊緣一個破舊的、被固定住的木質審判椅上(類似舊時教室的椅子),雙手被反綁在椅背,脖子上同樣有致命的勒痕。
她身上穿著一件不合身的、漿洗得發硬的白襯衫和藏藍色裙子,像是某種過去的製服。腳下放著一雙老舊的黑色女式皮鞋。在她麵前的地麵上,同樣用白色粉筆畫著一個天平圖案。這一次,代表人的那一端,依舊高高翹起。
現場同樣被清理過,幾乎沒有留下線索。捆綁的繩索是常見的尼龍繩,椅子和衣物都是舊物,來源難以追溯。粉筆是同類型。
王桂芳的背景調查顯示,她早年喪偶,獨自撫養兒子長大,兒子如今在外地工作。鄰裡反映,她性格強勢,愛占小便宜,喜歡搬弄是非,人緣不太好,但似乎沒有不共戴天的仇人。她退休前,曾因為與同事爭奪“先進個人”稱號鬨得沸沸揚揚,據說用了些不光彩的手段。
“又是帶有‘審判’意味的現場。死者都有道德或行為上的瑕疵,但罪不至死。”林海眉頭緊鎖,“凶手在選擇特定類型的‘罪人’?張彪是暴力、債務問題;王桂芳是人際關係上的不道德。他們在凶手眼中,都是需要被‘審判’的?”
連環殺手!而且是有特定儀式和“標準”的連環殺手!
警方感到了巨大的壓力。兩起案件,手法一致(勒斃、特定舊服裝、粉筆天平),間隔時間短,凶手正在持續作案。必須儘快找出凶手的篩選標準和下一個可能目標。
並案偵查,成立專案組。林海試圖給凶手做心理側寫:可能有一定年紀,對過去(工裝、舊製服)有執念,注重“儀式感”,自認為是“正義的執行者”或“秩序的維護者”。可能有相關法律、紀律檢查或宗教背景,或者單純是心理偏執。對城市裡的廢棄、邊緣地帶(廢棄倉庫、待拆舊樓)非常熟悉。
調查方向集中在:能同時接觸到張彪和王桂芳生活圈的人;有渠道獲取舊式工裝、製服、老舊刑具或類似物品的人;心理可能因自身經曆而扭曲,對“道德瑕疵”極端敏感的人。
然而,範圍太大,線索太少。
林海帶著巨大的疲憊和焦慮回到家。連環殺手像一片沉重的陰雲壓在心頭,尤其是凶手那種冷靜的、帶有“教化”意味的殘忍,讓人不寒而栗。
飯桌上,林國棟看了新聞簡報,歎氣:“專挑有毛病的人下手,這是把自己當判官了?”
周晴憂心忡忡:“這種人最可怕,他覺得自己在做好事。”
林澈安靜地吃飯,忽然抬起頭:“爸爸,那個粉筆畫的天平,壞人的那邊翹起來了,是說壞人比較‘輕’嗎?”
林海愣了一下:“嗯?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翹起來的那邊,是放東西輕的一邊呀。”林澈比劃著,“如果壞人那邊輕,是不是說,在畫天平的人心裡,壞人其實……沒那麼重?或者,他用的‘砝碼’特彆重?”
孩子無意中的話,像一道微光刺破迷霧。林海一直默認天平圖案是“善惡衡量”,壞人一端翹起代表“罪孽深重”。但林澈從物理平衡的角度提醒了他:翹起的一端是輕的一端。
如果死者(壞人)是輕的一端,那麼另一端那個塗黑的“砝碼”代表什麼?是什麼如此之“重”,以至於讓代表“罪孽”的一端顯得“輕”了?是凶手的審判標準?還是某種更抽象的東西,比如‘正義’、‘懲罰’本身?
又或者,圖案的意思不是“此人罪孽深重”,而是“在我的審判麵前,你的罪孽顯得微不足道,但我依然要執行懲罰”?這更符合凶手那種居高臨下的“審判者”心態。
“小澈,你覺得畫天平的人,是想說什麼?”林海問。
林澈想了想:“像是在玩一個‘法官遊戲’。法官說:‘你有錯,但我的規矩更大。’然後,‘啪!’”他做了一個往下按的手勢。
“規矩更大……”林海咀嚼著這個詞。凶手有自己的“規矩”,一套嚴苛的道德準則,死者的過錯在這套準則下被判定有罪。
“還有,”林澈補充,“那個叔叔被鎖著,阿姨被綁在椅子上……像不像幼兒園小朋友不聽話,被罰‘靜坐反思’?不過他們是壞人,所以罰得更重。”
“靜坐反思”……將謀殺包裝成一種極端的“懲罰”或“矯正”。凶手可能經曆過某種“不公”或“秩序失衡”,從而形成了自己的一套矯正體係。
林澈的視角,讓林海對凶手的心理畫像更清晰了一些:一個可能曾生活在嚴格規則下(軍隊、監獄、極端宗教環境、或有嚴厲家長),或親身遭受過“小惡”累積傷害的人,對“失序”和“不道德”容忍度極低,並自行擔任起了“矯正者”的角色。
他感謝地摸了摸兒子的頭,思路清晰了不少。但如何找到這個“矯正者”,仍是難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