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坐在地毯上,擺弄著他那盒已經有些磨損的塑料拚圖。他拚好了一座彩色城堡,又拆開,挑出幾塊形狀特彆的,放在眼前端詳。
過了一會兒,他拿著幾塊拚圖爬到沙發上,靠在林海腿邊,安靜地看著父親麵前那些令人不安的照片。他的目光最後落在秦思源的照片上,看了很久。
“爸爸,”他小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清晰,“你在找這個小朋友,對嗎?像我在找丟失的拚圖。”
林海回過神,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勉強笑了笑:“嗯,可是拚圖不會自己藏起來。”
“但拿走拚圖的人,”林澈拿起一塊印著小城堡的藍色拚圖,把它舉到燈光下,又看向白板上沙坑裡那個未完成的莫比烏斯環圖案,“會不會是想用這塊拚圖,去拚另一幅畫呢?”
林海一怔:“另一幅畫?”
“嗯。”林澈點點頭,邏輯清晰得不像個孩子,“這個人不要錢,那他一定想要彆的‘東西’。這個‘東西’,可能隻有秦思源小朋友有,或者……隻有他‘是’?”他用了“是”這個詞,帶著孩童對存在本質的樸素理解。
林海腦中仿佛有什麼被輕輕撥動了一下。“隻有他‘是’?”身份?秦思源作為秦嶽和蘇婉的兒子,這個身份本身所附帶的某種象征意義?或者,僅僅是他作為一個聰明、安靜、外貌出色的五歲男孩,這個“存在”本身,在綁匪眼中具有特殊價值?
“還有這個,”林澈的小手指向懷表和貝殼碎片的特寫照片,“它們看起來好老,好孤單,不像幼兒園的東西。”他歪著頭,似乎在調動記憶,“像……像從‘故事書’裡掉出來的,或者博物館玻璃櫃子裡的東西。”
他忽然滑下沙發,跑回自己房間,很快抱著一本厚重的、封麵包著塑料書皮的《世界奇妙貝殼》圖鑒回來。那是周晴以前買給他的科普書。他熟門熟路地翻到中間某一頁,指著上麵一枚光彩奪目、呈現出深邃皇家藍色的貝殼圖片。
“看,爸爸,這個!書裡說它叫‘大西洋藍寶螺’,住在很深很深的海裡,很少見,像大海的藍眼睛。”他對比著照片上那微小的虹彩碎片,“它和那個舊舊的表放在一起,一個像永遠停住的時間(懷表逆時),一個像很遠很遠地方來的寶貝(深海貝殼)……”
林澈抬起頭,清澈的眼睛看著林海:“拿走小朋友的人,是不是很喜歡收集‘老舊的、停住的、很遠的東西’?他覺得現在的時間不好,現在的……寶貝,”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也不夠好?他想回到過去,或者……找到一個他認為‘真正完美’的寶貝?”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和難過,“爸爸,有些大人,是不是永遠覺得彆人家的玩具更好玩?”
“置換”或“收集”!
林海感覺眼前籠罩的迷霧被撕開了一道縫隙。林澈的直覺,將兩件證物從可能的“隨機道具”或“誤導線索”,提升到了“帶有強烈個人審美偏好、象征意義和儀式感的標誌物”層次。綁匪可能並非出於仇恨或經濟利益,而是源於一種扭曲的、偏執的“收藏欲”和“完美主義”。他像在按照自己內心的某種“圖鑒”或“標準”,在尋找和獲取“藏品”。孩子,在他眼中,可能就是某種“活體藏品”。
而那個未完成的莫比烏斯環——無限循環,沒有正反,或許象征著綁匪心中某種“永恒”或“脫離常規時間秩序”的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