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剛過,寒流席卷城市。老舊的“安居苑”三號樓在鉛灰色的天空下顯得格外沉悶。這是一棟九十年代初建成的七層板樓,沒有電梯,灰撲撲的水泥外牆爬滿了冬天枯死的爬山虎藤蔓。鄰裡多是住了幾十年的老住戶,彼此熟稔,生活節奏緩慢。
十二月二十八日,下午四點。七樓A室的獨居老人,周伯昌,沒有像往常一樣出現在樓下的小花園曬太陽下棋。對門的李嬸敲門無人應答,打電話也沒人接。老人七十三歲,有高血壓,子女在外地,平時李嬸會幫忙照看。一種不祥的預感讓她叫來了社區民警。
門從裡麵反鎖,敲門呼喊無果。民警找來鎖匠開門。
門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陳舊氣息和淡淡異味的空氣湧出。客廳的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周伯昌穿著厚厚的棉睡衣,仰麵倒在客廳中央老舊的拚花地板上,雙眼圓睜,臉上凝固著一種混合著驚愕和痛苦的扭曲表情。身體已經僵硬。
初步現場勘查讓派出所的民警感到了不尋常。門窗完好,從內反鎖(老式的插銷和防盜鏈都扣著)。窗戶是舊式鋼窗,內側扣鎖扣死,玻璃完好。這是一個標準的“密室”。
死者周圍沒有明顯打鬥痕跡。茶幾上放著一個翻倒的陶瓷茶杯,茶水浸濕了一小片地毯。一個老舊的取暖器歪倒在沙發旁邊,插頭還插在牆壁插座上,但開關是關閉的。取暖器的金屬網罩表麵,有些許焦黑的痕跡。
“觸電?”年輕的民警猜測。
但法醫初步檢查發現,周伯昌頸部有輕微的、不規則的皮下出血和指甲抓痕,眼瞼結合膜有出血點,更符合機械性窒息的特征。而在他右手虎口和左手食指指尖,各有一個細小的、類似電擊造成的灼傷點,但非常輕微,不足以致命。現場也沒有發現足以致人窒息的繩索或勒痕。
死因蹊蹺,現場封閉。案件迅速上報。林海帶隊趕到時,暮色已濃,三號樓的居民們聚在樓下,竊竊私語,不安的情緒在寒風中彌漫。
現場勘查細致展開。技術員老秦首先注意到那個取暖器:“林隊,這個取暖器有點問題。”
取暖器是那種老式的“小太陽”紅外取暖器,金屬反射罩,中間是發熱管。但仔細檢查發現,發熱管兩端的電極連接處,有極其細微的、非正常老化的鬆動和電弧灼蝕痕跡,像是被人為調整過,使其在特定情況下可能發生漏電,但漏電強度似乎又刻意控製在較低水平。取暖器的電源線上,靠近插頭的位置,有一段約五厘米長的絕緣皮顏色略深,質地稍硬,像是被什麼化學藥劑浸泡或塗抹過。
“這不是致死原因,但可能是手段的一部分。”老秦判斷。
房間裡的一切都透著老人獨居的儉樸和時光停滯感。舊家具,老物件,牆上的掛曆還停留在上個月。書架擺滿了養生書籍和舊報紙。唯一顯得有點“現代”的,是放在床頭櫃上的一個嶄新的、帶夜燈和收音機功能的數字時鐘,顯示著錯誤的日期和時間(12月15日,下午2點30分),顯然已經停走一段時間。
林海拿起那個時鐘,發現電池倉蓋有近期打開過的痕跡,裡麵的電池是新的。為什麼換了新電池時鐘卻停了?他按下時鐘背後的“收音機”開關,沒有聲音,但調頻旋鈕似乎卡在一個固定的頻率上。
“檢查這個時鐘,特彆是內部。”林海遞給技術員。
勘查持續到深夜。除了密室狀態和取暖器的異常,暫時沒有發現更多直接線索。周伯昌為人溫和,與鄰居關係良好,退休前是中學物理老師,退休金足夠生活,沒有明顯仇家。子女在外地,關係和睦,近期也無經濟糾紛。
難道是突發疾病?但頸部的窒息征象和電擊點如何解釋?意外?現場太“乾淨”,取暖器的改動又顯得刻意。
初步屍檢報告支持了窒息死亡的判斷,但窒息方式不明,頸部傷痕更像是自己抓撓所致。胃內容物和血液毒化檢測需要時間。死亡時間大致在27日深夜到28日淩晨。
沒有闖入,沒有明顯他殺工具,一個封閉的房間,一個死因奇特的老人。
“先查社會關係,尤其是能接觸到周伯昌家中物品的人。取暖器和時鐘的來源,誰可能改動它們。另外,仔細檢查門鎖、窗戶,看是否有技術開鎖或特殊手法製造密室的可能。”林海布置任務,眉頭緊鎖。這種看似平靜下隱藏著詭異細節的案件,往往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