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日,周三,下午四點。
班主任李老師抱著一摞作文本走進來,臉色蒼白,手指微微發抖。“同學們,”她的聲音有些乾澀,“今天林薇同學沒來上課,她家裡……出了點事。”
教室裡一陣低低的騷動。林薇,十六歲,成績中上,文靜秀氣,不太愛說話,但作文寫得極好,是語文老師的得意門生。她能出什麼事?
“老師,林薇怎麼了?”坐在後排的體育委員趙峰忍不住問。
李老師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她昨晚……在家裡,意外去世了。”
“轟”的一聲,教室裡炸開了鍋。意外?什麼意外?
同一天下午五點,林海帶隊趕到林薇家——一套位於安靜小區的中等戶型公寓。現場已經被先期趕到的派出所民警初步保護。
林薇倒在自家書桌前的地板上,穿著乾淨的校服,長發披散。她麵色平靜,甚至嘴角似乎帶著一絲極淡的弧度,像是睡著了。桌上攤開著一本硬殼日記本,旁邊放著一個空了的白色小藥瓶,標簽是處方藥“阿普唑侖”(一種抗焦慮藥物)。還有半杯水。
初步勘查:門窗完好,從內反鎖。沒有強行闖入痕跡。書桌上除了日記和藥瓶,還整齊擺放著幾本課本、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一個相框(裡麵是她和父母在公園的合影)。房間裡乾淨整潔,甚至可以說一塵不染,帶著少女特有的清新氣息,與死亡現場格格不入。
“像自殺。”派出所的老民警低聲對林海說,“日記最後一頁寫了些很消極的話,藥瓶是她的,有處方,可能是積攢下來的。”
林海戴上手套,小心地翻開那本日記。紙質精良,字跡工整清秀。前麵大部分記錄著校園生活、讀書感想、偶爾對父母嚴格要求的輕微抱怨,文筆細膩,但情緒總體平穩。翻到最後幾頁,筆觸明顯變得沉重。
「5月15日,陰。今天周考成績出來了,數學又沒及格。媽媽沒說什麼,隻是歎了口氣,那口氣比罵我還難受。爸爸晚上打電話問起,我撒謊說還可以。我真沒用。」
「5月16日,晚。提高班名單公布了,沒有我。李老師找我談話,說我很努力,但可能天賦不在這裡。天賦……原來努力真的可以一文不值。回到家,媽媽做了我愛吃的糖醋排骨,可我一點都吃不下。他們對我越好,我越覺得自己像個騙子,在浪費他們的心血和期待。」
最後一頁,隻有一行字,墨跡比前麵略深,筆畫有些顫抖:
「太累了。或許消失,對所有人都是一種解脫。對不起。」
日期是5月16日,昨晚。
看起來,是一個因學業壓力、自我要求過高而走向極端的少女悲劇。屍檢初步結果也支持藥物過量導致中樞抑製、呼吸衰竭死亡。藥瓶上的指紋隻有林薇自己的。水杯上也是。
林薇的父母在外地出差,接到噩耗正連夜趕回。據他們電話裡說,女兒最近確實情緒有些低落,但完全沒想到會走到這一步。他們自責不已。
一切似乎指向清晰:一起令人心痛但並非罕見的青少年心理問題導致的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