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館老板,陳硯,四十二歲,知名茶文化研究者,倒在水鐘下方的青石板上。水鐘最上層的“天池”壺不知被誰打開,清水正緩緩流出,但流下的水沒有依次驅動下層的“平壺”、“萬分壺”,而是被一根臨時插入的軟管引導,全部澆在了陳硯的頭部和胸口。他已經死亡,渾身濕透,臉色慘白。
現場令人費解:陳硯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用的是浸過水的白色棉繩,繩結打在背後,是個複雜的“反手吉祥結”。他的嘴巴被一塊浸濕的白絹緊緊塞住。水鐘的刻度顯示,水流被調整過,似乎是從最低的“受水壺”刻度開始,反向推算時間,指向了一個過去的時刻(子夜)。旁邊石桌上,放著一個倒扣的紫砂茶杯,杯底用朱砂畫著一個與蘇挽晴墓碑後陶罐上相似的符文。
屍檢顯示,陳硯死於溺亡,但並非全身浸入水中,而是口鼻被堵塞後,少量水流持續流入造成的“局部溺斃”,過程緩慢痛苦。捆綁和塞口布上隻有他自己的微量掙紮痕跡。死亡時間在晚上十點到十一點之間。捆綁和堵嘴的方式,以及水鐘的逆流設置,都帶有強烈的儀式性和象征意味。
調查發現,陳硯近年來醉心於研究古代“時間哲學”與“養生術”,與一些民間玄學人士交往甚密。在他的書房裡,警方找到了大量關於“水法逆時”、“潔淨肉身以承祖炁”的手抄筆記,其中提到了“需以逆流之水,洗去塵世時痕,方可打開‘歸途’”。筆記中還含糊提及需要尋找“生辰契合、心思純淨之人作為‘引子’”。
“洗去時痕……打開歸途……引子……”林海看著筆記,又想起蘇挽晴的“容器”。陳硯筆記中的“引子”,和蘇挽晴筆記中的“容器”,是否是同一種東西?都是某種儀式中必需的“要素”?
兩名受害者,蘇挽晴(年輕女性,插畫師,偏執於複活)、陳硯(中年男性,茶文化者,癡迷逆時),看似沒有直接聯係,但都深陷某種迷信體係,且死亡現場都帶有精心布置的、象征“逆轉”、“回歸”、“潔淨”的儀式感。
凶手可能是一個更加精通此道、並能利用受害者自身迷信心理,誘導甚至操縱他們走向死亡的“導師”或“同修”。
技術員在捆綁陳硯的棉繩纖維中,發現了微量的奇楠沉香粉末,與蘇挽晴手串材質一致。而在倒扣的紫砂茶杯杯沿,提取到一點極淡的紅色粘土,與蘇挽晴指甲縫裡的成分相同。
兩案並案。凶手可能持有或使用了同一種香料和粘土。香料用於儀式,粘土呢?會不會是製作那種符文的材料?
林海將兩起案件的儀式物品照片並排放在一起。黑色陶罐、朱砂符文、奇楠念珠、逆刻玉佩、逆流水鐘、反手繩結、濕堵口布、倒扣茶杯……
林澈安靜地看著,然後跑回自己房間,拿出了一本關於古代科技的兒童繪本,翻到介紹水鐘的那一頁。他又拿來一個沙漏玩具,將它倒轉,看著沙子向上(其實是向下)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