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案前夜,林海在書房整理所有證物。三起案件,三個被迷信吞噬的生命,一堆充滿象征意義的物品。荒謬背後,是無儘的悲涼。
林澈悄悄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他剛捏好的橡皮泥小人,小人胸口插著一根牙簽。
“爸爸,這個‘大師’,是不是覺得自己是一把鑰匙?”林澈問。
“鑰匙?”
“嗯,打開一扇很厚很厚的、叫做‘死亡’的門。”林澈擺弄著小人和牙簽,“他告訴彆人,門後麵有他們想要的寶貝(星星變的人,或者祖先的力量)。然後他讓彆人先站在門口幫忙(當蠟燭、當水盆),最後他自己用這根‘鑰匙’(銀針)去開門。可是,門好像從裡麵鎖死了,或者……門後麵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鑰匙’插進去,門沒開,他自己卻卡住了,變成了門的一部分?”
林澈的比喻帶著令人心悸的準確。胡庸就像那個試圖用自創的“鑰匙”打開生死之門的狂人,不僅欺騙他人成為犧牲品,最終自己也淪為瘋狂理論的祭品。他所追求的“逆生”、“歸位”,在現實麵前,隻留下三具冰冷的屍體和一堆可笑的符號。
“小澈,你說,為什麼他們那麼想讓人死而複生呢?”
林澈放下橡皮泥,靠進林海懷裡,聲音輕輕的:“因為太想太想了吧。想得心裡破了洞,風一直往裡吹,好冷好痛。然後有人告訴他們,有一種神奇的膠水可以補上洞,他們就信了……哪怕膠水是假的,會把手也粘住。”
“心裡破了洞,用假膠水去粘”——這是對執念與迷信最傷感的詮釋。失去摯愛的痛苦,渴望彌補遺憾的焦慮,對自身存在意義的迷茫,構成了心靈上的破洞。胡庸之類的迷信販賣者,提供的便是看似神奇實則致命(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的“假膠水”。
案件最終以胡庸(歸元子)為幕後策劃者及最後受害者結案。儘管其具體死亡方式(銀針自戕)仍有疑點,但證據鏈和動機邏輯基本完整。網絡社群被取締,相關迷信言論被清理。
然而,林海知道,隻要世間還有無法彌補的失去和難以承受的執念,類似的“假膠水”就永遠會有市場。破案,能製止具體的罪行,卻難以治愈人心的破洞。
秋意漸濃,林海帶林澈去郊外河邊。河水靜靜流淌,帶走落葉,也映照天空。
“爸爸,河水一直流,流到海裡,就回不來了,對嗎?”
“嗯,但雨水又會落回山上,變成新的小溪。”
“就像星星的人,雖然不能掉下來,但會不會變成彆的星星,或者……變成看星星的人心裡暖暖的光?”林澈仰頭問。
林海握緊兒子的手,望向澄澈高遠的天空。
“會的。真正的懷念,不是把人從星星上拉下來,而是讓自己心裡,永遠亮著那束他們留下的光。”
河水無聲,長流不息。正如生命,以其不可逆轉的方式前行,而那些逝去的愛與時光,或許從未真正離開,它們以另一種形態,融入了生者的血脈與記憶,成為支撐我們繼續走下去的、無聲卻永恒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