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車上,林澈坐在媽媽和爺爺中間,安穩又踏實。陳靜的手一直握著他,拇指反複摩挲他的手背,她的手比從前粗糙,指關節泛著淡紅,是常年碰消毒水留下的痕跡。
“姨媽現在怎麼樣了?”林海握著方向盤,從後視鏡裡關切問道。
“能下床慢走了,徹底好利索還得半年。”周晴輕歎,“不過現在姐夫回來了,我就不用去了,也雇了護工,姐姐說不用操心。”
“你自己多歇著,瞧你瘦的。”林海心疼道。
“不過是醫院夥食不合口。”周晴輕描淡寫帶過,轉頭看向林澈,眉眼柔和下來,“寶貝,跟媽媽說說,這一年過得好不好?”
林澈早背好了答案,想說說新認的字、交好的朋友、優異的考試成績,可爺爺先開了口。
“小澈,”林國棟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聲音平靜,“夜裡睡的還安穩嗎?”
他沒有問彆的——他真正惦記的,還是那場意外在孩子心底留下的痕跡。
問題來得猝不及防,林澈愣住了。他以為自己藏得極好,那些深夜裡翻湧的零碎畫麵,那些無聲的沉靜,竟沒能逃過爺爺的眼睛。
“……安穩的。”他斟酌著小聲回答,指尖輕輕蜷起。
林國棟緩緩轉頭,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那是老刑警的眼,銳利通透,能看穿心底的小秘密,可銳利之下,藏著濃得化不開的牽掛。“做噩夢了嗎?”他的問題直白,沒有半分鋪墊,直戳核心。
車裡瞬間安靜,隻剩引擎輕鳴。林澈偷偷的看了爸爸一眼,他沒想到一直不在家的爺爺會問這個問題,爸爸都不知道他晚上會做噩夢。周晴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掌心暖意滾燙,她竟從未留意過,素來不怕黑的兒子,會不會在夜裡被噩夢糾纏。
“……偶爾會。”林澈垂下頭摳著衣角,他沒撒謊,卻也沒說全——噩夢從不是偶爾,是夜夜糾纏,夢裡有逃犯的模樣,還有前世實驗室的冷光與毫無溫度的目光。
“什麼樣的噩夢?”周晴的聲音溫柔得疼惜,帶著幾分自責的酸澀。
林澈用力搖頭,紮進媽媽懷裡悶聲道:“不記得了。”
他能感覺到媽媽的手臂驟然收緊,下巴輕抵他頭頂,溫熱氣息落在發間;也能感覺到爺爺的目光,穩穩落在他身上,沉重又溫暖,像冬日厚棉被般妥帖。
“不記得也好。”林國棟沉默片刻隻說這五個字,轉回目光望向窗外,背影依舊挺拔。
到家時,夕陽將整棟樓道染成暖金色,連空氣裡都裹著暖意。林澈第一個跳下車,跑到單元門口卻忽然頓住,仰臉望著門上的舊春聯——去年媽媽臨走前親手貼的,經一年風吹日曬,紅紙褪成淺粉,金粉斑駁,字跡卻依舊清晰:
上聯:平安是福
下聯:健康是金
橫批:家和人安
周晴走過來,望著春聯靜立幾秒,蹲下身指著橫批輕聲道:“這是媽媽去年貼的,多靈驗,咱們一家人平平安安聚在一起,就是家和人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