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公園裡人不少,大多是家長帶著孩子來玩。天空飄著幾隻風箏,蝴蝶的,老鷹的,還有一隻長長的蜈蚣,在藍天裡搖頭擺尾。
林澈坐在長椅上,手裡拿著媽媽買的風車,眼睛卻盯著那些風箏。周晴坐在旁邊,剝橘子給他吃。
“小澈,你看那隻蝴蝶風箏,飛得多高。”
“嗯。”林澈接過一瓣橘子,塞進嘴裡,甜中帶酸。他的目光掃過公園裡的人,大多是家庭,有老有小,其樂融融。這讓他想起李秀珍家裡的四副碗筷——她在等什麼樣的家庭?
一個老爺爺牽著孫子從麵前走過,孫子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氣球。林澈的目光跟著氣球移動,直到他們走遠。
紅色。又是紅色。
“媽媽,”他忽然問,“如果一個人很喜歡紅色,會喜歡到什麼程度?”
周晴想了想:“可能會穿紅色衣服,用紅色東西,家裡裝飾也用紅色吧。”
“那如果……所有東西都是紅色呢?”
“那可能就有點……太過了。”周晴摸摸兒子的頭,“怎麼問這個?”
“我在電視上看到,那個去世的老奶奶,穿著紅色衣服。”
周晴的手頓了頓。她沒想到兒子注意到了新聞裡的細節。
“小澈,”她輕聲說,“有些事情,是大人的事。你還小,不用想那麼多。”
“但是我想幫爸爸。”林澈抬頭看媽媽,眼睛清澈,“爸爸抓壞人很辛苦,如果我能幫忙,爸爸就不用那麼累了。”
這話說得周晴心裡一酸。她把兒子摟進懷裡:“小澈真懂事。但幫助爸爸不一定要想案子,你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快快樂樂的,爸爸就最高興了。”
林澈點點頭,但心裡沒放棄。他知道媽媽是保護他,但前世他見過太多罪惡,知道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不存在的。
他的目光繼續在公園裡遊移。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
那是個中年男人,大約五十歲,穿著深藍色的夾克,獨自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他手裡拿著一張紅紙,正在折著什麼。動作很熟練,手指翻飛。
林澈眯起眼睛。那人在折紙船。紅色的紙船。
折好一隻,放在旁邊,又拿出一張紅紙,繼續折。他腳邊的草地上,已經擺了七八隻紅紙船,排成一排。
“媽媽,”林澈指著那邊,“那個叔叔在折紙船。”
周晴看過去:“嗯,手真巧。”
“我能去看看嗎?”
“彆打擾人家。”
“我就看看,不說話。”林澈已經跳下長椅,小跑過去。
周晴隻好跟上。
男人完全沉浸在折紙中,沒注意到有人靠近。林澈在離他兩米遠的地方停下,安靜地看著。男人的手指很細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但指關節有些粗大,像是常年做精細手工。
他折的紙船很標準,船身飽滿,船頭尖翹。每折好一隻,他就輕輕放在草地上,調整方向,讓船頭都朝著同一個方向——東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