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林海從局裡打來電話。
“老婆,我晚上可能晚點回來。案情有進展了。”
“什麼進展?”
“李秀珍手心的圖案,技術科分析出來了。不是隨便畫的,是一種很古老的符咒,叫‘引渡紋’,意思是引導靈魂去該去的地方。”
周晴心裡一寒:“引導靈魂?那凶手是覺得……自己在幫她?”
“可能。”林海的聲音很疲憊,“還有,我們在她家裡找到了一本日記。最後一篇是昨天下午寫的,說她今年終於可以‘全家團圓’了。”
“全家團圓?她子女不是在外地嗎?”
“沒回來。日記裡寫的‘全家’,指的是她丈夫、兒子、女兒。”
周晴愣住了:“她丈夫和兒子女兒……”
“都去世了。”林海說,“丈夫十五年前車禍,兒子十年前癌症,女兒五年前意外。她現在真正的親人,隻有一個在外地的孫女。”
一個失去了所有直係親屬的老人,在大年三十晚上,布置了四副碗筷,寫下“全家團圓”……
“她在等死去的人回來?”周晴的聲音發顫。
“不知道。但更奇怪的是,”林海停頓了一下,“我們在她家裡找到了很多紅紙製品。紙船、窗花、剪紙畫……都做得很精致。但鄰居說,李秀珍手有風濕,做不了這麼精細的手工。”
“那是誰做的?”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經常去她家,送這些紅紙做的東西。”
周晴忽然想起公園裡那個折紙船的男人。她告訴丈夫:“今天在公園,我和小澈遇到一個男人,在折紅紙船,還會剪窗花,手很巧。”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什麼樣的男人?”
“五十歲左右,穿深藍色夾克,手指細長,說話有點……古怪。小澈問他是不是教剪紙,他說以前教過很多孩子。”
“公園哪個位置?”
“中山公園,東門附近的長椅。”
“我馬上派人去查。”林海說,“老婆,你和小澈在家鎖好門,任何人敲門都不要開。等我回來。”
掛掉電話,周晴的心跳得很快。她走到客廳,看到林澈坐在地板上,麵前攤著幾張紙,正在畫畫。
“小澈,畫什麼呢?”
林澈抬起頭:“畫今天看到的那個叔叔。”
畫紙上,男人的側臉已經初具輪廓。林澈畫得很認真,甚至畫出了男人折紙時手指彎曲的角度。
“你怎麼記得這麼清楚?”周晴驚訝。
“我記性好。”林澈簡單地說,繼續畫。
周晴看著兒子專注的側臉,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孩子太聰明了,聰明得有時讓她害怕。但此刻,這份聰明可能在幫丈夫破案。
她坐到兒子旁邊,看著他完成那幅畫。畫上的男人眼神空洞,嘴角卻帶著詭異的微笑,手裡拿著一隻紅紙船。
“媽媽,”林澈放下筆,“我覺得那個叔叔很傷心。”
“為什麼?”
“他折紙船的時候,表情像在哭,但又沒有眼淚。”林澈指著畫上男人的眼睛,“這裡,很空。”
周晴仔細看,確實,兒子的畫捕捉到了一種難以言說的哀傷。
“而且他折的船,船頭都朝東。”林澈繼續說,“東方是太陽升起的方向。他是不是在等什麼……從東邊來?”
從東邊來?日出?新生?還是……魂歸?
周晴打了個寒顫。她把兒子摟進懷裡:“彆想了,這些讓爸爸去查。你是小孩子,應該想快樂的事。”
林澈靠在媽媽懷裡,沒說話。但他腦子裡還在轉動:紅紙船,引渡紋,等待死者的老人,折紙船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