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大隊的辦公室裡,燈光徹夜未熄。
林海調出李秀珍近一個月的通話記錄,三十七個呼入呼出號碼,大部分是孫女、老同事、社區工作人員。其中一個陌生號碼引起了注意——一個本地的座機號,在李秀珍死亡前一周內,有五次通話記錄,每次時長都在二十分鐘以上。
“查這個號碼。”林海對小趙說。
結果很快出來:號碼屬於城西“夕陽紅”養老院,房間號307。住在307房間的老人叫——劉玉蘭,六十九歲,無子女,丈夫早逝,三年前因輕度阿爾茨海默症入住養老院。
“養老院?”林海皺眉,“有阿爾茨海默症,還能策劃這麼複雜的犯罪?”
林國棟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劉玉蘭的檔案複印件:“阿爾茨海默症有間歇性,清醒時和正常人一樣。而且,如果她對‘儀式’有執念,可能會在清醒時計劃、執行。”
檔案顯示,劉玉蘭退休前是小學美術教師,擅長剪紙、刺繡等手工藝。丈夫死於1985年(三十九年前),工地事故。之後她一直獨居,性格孤僻,2019年被鄰居發現在家暈倒,送醫後診斷阿爾茨海默症早期,2021年入住養老院。
“養老院的管理怎麼樣?”林海問。
“半開放式。”小趙彙報,“老人們可以申請外出,但需要家屬或監護人陪同。劉玉蘭沒有親屬,但有個‘乾女兒’,叫陳美玲,四十歲左右,每周會來看她一次。”
“查陳美玲。”
陳美玲的資料很快調出:四十二歲,個體戶,開一家手工藝品店,專賣剪紙、刺繡等。她是劉玉蘭曾經的學生,小學時跟劉玉蘭學過剪紙,後來一直保持聯係。劉玉蘭入住養老院後,她主動承擔了“乾女兒”的角色,每周探望,幫忙處理雜事。
“手工藝品店……”林海若有所思,“店裡賣的東西,有沒有紅色紙船、窗花之類的?”
“有。”小趙調出陳美玲店鋪的網店頁麵,首頁就是各種紅色的手工藝品:紅紙船掛飾、紅色窗花、紅色中國結。其中一款“祈福紅紙船”的商品描述寫著:“承載思念,引渡彼岸”。
“引渡彼岸”這個詞,和案發現場的“引渡紋”呼應上了。
“查陳美玲昨晚的行蹤。”
結果令人意外:陳美玲昨晚在養老院陪劉玉蘭過年。養老院的值班記錄和監控顯示,陳美玲下午五點到達,晚上十一點離開——這個時間點,李秀珍可能已經遇害或即將遇害。而從養老院到李秀珍家,車程至少四十分鐘。
“她有不在場證明。”小趙說。
“劉玉蘭呢?”林國棟忽然問,“她昨晚在養老院嗎?”
養老院的監控顯示,劉玉蘭整個晚上都在自己房間,沒有外出。307房間在二樓,窗戶有防盜網,她一個六十九歲、有阿爾茨海默症的老人,不可能獨自離開。
線索似乎斷了。
林海盯著屏幕上的監控畫麵。劉玉蘭坐在房間的輪椅上,麵前擺著一張小桌子,桌上攤著紅紙和剪刀。她在剪紙,動作緩慢但精準。陳美玲坐在旁邊陪她,偶爾幫她遞工具。
畫麵很平靜,甚至溫馨。但林海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把畫麵放大。”他指著劉玉蘭的手。
畫麵放大後,能看清劉玉蘭手裡正在剪的圖案——是一艘紙船。不是簡單的船,而是有篷、有窗、有帆的精致紙船。船身上,還用金色的筆畫著細密的紋路。
“引渡紋。”林國棟認出來了,“她在剪的紙船上,畫著引渡紋。”
“她在準備什麼?”林海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是周晴打來的。
“小海,媽想起一件事,可能對案子有幫助。”
“什麼事?”
“媽說,她那裡有一張師範班畢業時的老合影,上麵有李秀珍和劉玉蘭。她說劉玉蘭當年有個很特彆的特征,也許能幫你們確認一些事。”
“什麼特征?”
“媽說,劉玉蘭左手有六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