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目感知中的吳羽登時在風中淩亂。
因為那枚火種的關係,他對於魚鳧的所思所想一清二楚,類似於網文小說裡的聽到心聲這種情形。
“不是,哥們……我什麼時候說要考驗你了?”
“要麼殺人滅口,要麼乾掉仇敵,都算是不錯的抉擇,但你卻偏偏選了條最爛的!連我都看得出來,那個羊竹已經有了其他心思,你卻放任對方離開,糊塗啊!就算你不想對族人動手,也該先乾掉北岸侍女,一來展現自己的淩厲手段,二來也能把自己從這事兒裡摘出去,不像現在這般給彆人留了個通敵的把柄!”
“慈不掌兵,這樣下去早晚會埋下大禍的!”
吳羽雖然嘴上感慨著魚鳧不夠殺伐果斷,但心裡卻是鬆了口氣。
他自己上輩子就是個底層社畜,彆說是殺人了,就連雞都沒殺過,每年除夕殺魚殺雞都是讓自己老爸動的手,他看都不敢看一眼。
現在重生穿越到這個可以修煉的世界,儘管沒有律法約束,可吳羽還是秉承著現代人樸素的和諧友愛精神,能不搞得血乎拉渣的就儘量以平和的方式處理。
去年冬天建議南岸部落避其鋒芒也有這個原因。
如果魚鳧真的二話不說,直接殺了羊竹或者乾掉那位北岸侍女,吳羽表麵上雖然會是認可欣賞,但心裡一定是警惕疏遠的。
他欣賞狠辣果決,卻也怕彆人對他狠辣果決。
“看來魚鳧作為第三代部落首領,還是太年輕了些,沒我在幕後指點真是不行啊!”
吳羽這邊還在感歎著,那邊南岸部落的第一場昏禮已經開始舉行。
由於大家都沒經驗,這場昏禮辦得相當粗糙,甚至連個主持的司儀都沒有。
魚鳧牽著簡單洗了個臉的春桃,笑著走上石台,一起朝著吳羽趴窩的地方拜了拜,這便算走完所有流程,他看著下方挨挨擠擠坐著的族人,鄭重說道:
“今天我有兩件大事要宣布!”
“第一件就是我與春桃結婚成親,即日起她就是我的妻子,我就是她的丈夫……神明說,部落裡的男人和女人都要結為夫妻,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亂來,所以從今天開始,你們也要選擇自己的妻子或者丈夫!”
此言一出,底下議論紛紛,有人歡喜,也有人憂愁,歡喜的大多是光棍,而憂愁的則是那些原本擁有很多情人的男女,其中以生在十月左右的人最為糾結。
一字眉勇士羊竹對這些事情並不關心,他跟誰結為夫妻都無所謂,反正隻是為了解決生理需求和完成部落繁衍任務而已。
倒是魚鳧提到的“兩件大事”幾個字讓他神情一振。
第一件是婚事,剩下那件應該就是首領繼承者的事情了吧……
旁邊幾個跟他關係不錯的野人知道內情,此時也都想到了這點,眉開眼笑地朝著羊竹恭賀道:“羊竹,首領既然結婚成親,之後必然是要把精力放在修煉和養育子孫上麵,部落裡的事情估計就要丟給你了,以後你可要多多照顧我們這些老兄弟啊!”
羊竹嗬嗬一笑,舉起斟滿濁酒的陶碗,客氣回道,“好說好說,都是一塊兒長大的兄弟,之後你們也要多多幫扶我才是!”
那幾個野人勇士相視一笑,當即也端起陶碗,豪爽地一飲而儘。
可就在這氣氛熱烈的時刻。
台上的魚鳧忽然再次開口,表情嚴肅地宣布道:
“接下來就是第二件大事,原本成親之後,我該卸下首領的擔子,讓族裡的其他勇士統領大家,可是如果我貪圖安逸了,部落的未來又該怎麼辦?大夥也都知道,當年是我祖先從神明那裡獲取了法力神通,現在也是我與神明重新建立聯係,一旦我不再擔任首領,那部落與神明之間的紐帶也就沒了。”
“說句難聽的,我們非常需要神明的指點和護佑,但神明不一定需要我們幫忙,找誰合作不是合作,為什麼一定是我們南岸部落,北岸的冰原野人就不行嗎?”
“現在我和神明是有那麼一點點交情,所以神明願意與我們部落建立神人約定,但我要是不再擔當部落的首領,神明又憑什麼護佑部落呢?”
“因此,我決定繼續擔任部落的首領,雖然接下來的日子可能會很辛苦,但為了大家能過上更好的生活,為了部落,我魚鳧義不容辭!”
他說完這番話,臉上不自覺露出些許得意的神色,心想這下穩了,神明對於自己的選擇肯定非常滿意,畢竟如此舍己為公、主動要求推遲休息時間的精神,哪個聽了不得豎個大拇哥兒。
魚鳧得意之餘,也是有些後怕。
如果不是那個突然出現的北岸侍女,他還想不透神明那些話,估計會傻乎乎地退位讓賢,真的去專心修煉。
要知道,整座聖山可都是在神明掌控當中,那個北岸侍女是怎麼過來的?
退一萬步講,就算神明沒有注意到這個侍女,但一直巡守江邊的豬鼻龍肯定會向神明稟報的,為什麼那個叫伍噶的冰原狼人能夠活著見到春桃?
答案不言而喻,這一切都是神明的考驗!
也是神明的提醒,祂可以選擇南岸的部落合作,也可以找北岸的狼人幫忙!
魚鳧相信如果自己選擇退位,自私地隻顧提升個人修為,那麼神明必定毫不猶豫地舍棄南岸部落,同時也會疏遠自己這個忘本的小人!
還好他足夠機智,想起以前祖先和父輩講述的那些故事裡,所有神明都喜歡考驗凡俗這一點,及時醒悟過來,這才沒有鑄成大錯……
而對於魚鳧的這個決定,底下大多數族人都是拍手叫好,畢竟魚鳧的能力有目共睹,大家的生活確實在其帶領之下越來越好了。以前住的地方四麵透風,隨時還可能垮塌,現在住的石屋穩固牢靠,又能遮風擋雨,就連吃喝方麵,也比以前更好,尤其是喝熱水的規矩推行之後,族裡莫名其妙死掉的孩子都少了。
但在這一片叫好聲中,卻有一人麵沉如水。
這人便是本已做好繼任準備的羊竹,他在聽完魚鳧那番話,冷冷哼了一聲,把手裡的陶碗一摔,直接起身離開,黑著臉來到了春桃居住的石屋,一腳踹開門板,跨步進去,瞟了一下被綁在桌邊的侍女,猛地抽出腰間的石刀。
侍女伍噶見狀微微皺眉,她其實完全可以躲開,因為春桃拿草繩捆綁的時候刻意綁得很鬆,隻是為了防止她跑出去惹麻煩而已,並不是真要提防她。
然而當石刀落下的時候,伍噶卻是不閃不避,隻是表情戲謔地盯著羊竹。
嘩啦。
想象中鮮血四濺的場景並沒有出現,侍女伍噶身上的草繩卻是應聲散落。
羊竹直勾勾地盯著眼前這個北岸的狼人侍女,沉聲說道,“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