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的夜霧濃得化不開,如同泰晤士河底沉積的千年淤墨。
大英博物館的東方展廳內,青銅的幽光在暗處呼吸。
子時三刻,守夜人老湯姆提著煤油燈例行巡查。
燈光掃過33號展櫃時,他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那尊來自東方的商代“司母戊鼎”,鼎腹的饕餮紋正在蠕動。
不是幻覺。
那些三千年前鐫刻的獸麵,眼窩處滲出幽藍色光暈,仿佛沉睡的古神緩緩睜開眼皮。
“上帝啊……”老湯姆踉蹌後退,煤油燈脫手墜地。
火焰舔舐地毯的前一瞬,鼎身突然發出低沉嗡鳴——不是通過空氣傳播的聲音,而是直接在大腦中響起的共鳴,古老、威嚴,如同大地深處的脈動。
嗡鳴所及之處,火焰凝固在半空。展廳內所有來自東方的文物:唐代三彩馬、宋代汝窯瓷、敦煌絹畫殘片……表麵同時泛起微光。光暈交織成網,網上每個節點都是一個漢字——不是英文,不是任何現存文字,而是比甲骨文更古老的刻符。
老湯姆昏厥前最後看到的景象,是鼎腹內壁浮現的投影:一個青衫執劍的身影立於雪山之巔,劍指蒼穹,口中誦念著他完全聽不懂卻靈魂戰栗的語句。
萬裡之外,昆侖山腹。
顧長淵猛然睜眼,承影劍自動出鞘三寸,劍尖遙指西北。
“西方有應。”他起身走出洞窟,望向星圖,“是……大英博物館?”
沈清徽正在岩壁上拓印《山海經》殘片,聞言手指一顫:“怎麼可能?那裡隻有流失海外的文物,地柱不應該——”
話音未落,她懷中那卷《海內經》帛書突然發燙,自動展開到某一頁。
泛黃的帛麵上,原本模糊的“西荒流波”四字正變得清晰,每個筆畫都滲出金紅色光澤,像熔岩在紙下流淌。
“《海內經》:‘流波山入海七千裡,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沈清徽低聲誦讀,臉色漸漸變了,“這不是神話……是坐標!”
顧長淵已經拔劍劃地,以劍尖在岩麵上快速勾勒星圖。
承影劍的劍尖與岩石摩擦,竟迸濺出真正的火星——那些火星並不熄滅,而是在空中懸浮、排列,重現出昨夜天狩艦隊的陣列。
“它們不是隨機攻擊。”他的聲音冷峻如昆侖寒鐵,“你看艦隊分布:九艘主艦分彆懸停於埃及金字塔、瑪雅太陽廟、印度濕婆神廟、英國巨石陣……以及我們的昆侖。這些都是地球的‘靈脈節點’。”
“但大英博物館不在節點列表中。”
“所以不是節點。”顧長淵抬頭,眼中閃過銳利光芒,“是封印。”
他劍尖一指,空中火星陣列變化,九艦位置連線,竟構成一個巨大的九宮格。
而大英博物館的位置,恰在九宮正中央的“中宮”之位。
“天狩抽取地靈,需要先破除‘鎮物’。”沈清徽恍然大悟,“就像挖礦要先拆除支撐架!那些流失海外的華夏重器,被他們祖先無意中帶到了……陣眼?”
岩洞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年輕的執劍者陸九歌衝進來,手中捧著一塊正在發熱的龜甲——那是殷墟出土的占卜用甲,表麵灼裂紋路正自動延伸、重組。
“顧師,全球三十七處博物館、私人收藏館中的華夏文物,同時出現靈能共振!”他氣息不穩,“巴黎吉美博物館的西周虢季子白盤、紐約大都會的唐代壁畫、東京國立博物館的《喪亂帖》摹本……全部在發光!”
顧長淵接過龜甲。
灼裂紋路在他掌心繼續蔓延,最終形成一幅完整的世界地圖——圖上有三十七個光點閃爍,每一個光點位置,都對應一處海外藏有華夏重器的地點。
而所有光點之間,有纖細的光線連接,構成一幅極其複雜的脈絡圖。
“這不是巧合。”沈清徽的手指劃過那些光線,“看這走向——黃河、長江、珠江、黑龍江……這是華夏水係圖!但它們怎麼會延伸到海外?”
顧長淵沉默片刻,突然揮劍割破左手掌心。
鮮血滴落龜甲,被灼裂紋路瞬間吸收。
下一刻,龜甲上的光點猛然亮起十倍,光線從平麵圖中浮起,在空氣中構成三維投影。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氣。
那根本不是水係圖。
是龍脈圖。
“秦始皇統一六國後,曾遣徐福攜三千童男女東渡。”顧長淵的聲音在洞窟中回蕩,帶著某種沉重的了悟,“史書隻說求仙藥。但《史記·秦始皇本紀》中有一段晦澀記載:‘分天下為三十六郡,鑄金人十二,立四方之極,以鎮龍脈’。”
他指向空中投影:“看,三十六個光點,對應秦三十六郡。但多了一個——”
第三十七個光點,孤懸海外,正在大英博物館位置。
“那不是秦郡。”沈清徽顫聲說,“那是……遺失的龍睛。”
洞窟外風雪驟急。
昆侖山深處傳來隆隆聲響,仿佛整座山脈都在蘇醒。
“徐福東渡帶走的,不是童男女和工匠。”顧長淵收劍,鮮血順著劍脊滑落,滴在地上卻化作金色符文,“他帶走的是‘鎮龍璽’——秦始皇聚合九州之銅、五嶽之土、四瀆之水鑄造的鎮國神器。秦亡後,鎮龍璽失蹤,原來早已流落海外。”
陸九歌急問:“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天狩艦隊雖然暫時撤退,但肯定在破解龍脈封印。如果讓它們先找到鎮龍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