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條件?”
“第一,保他餘生安穩,遠離京城是非。第二,為他當年的妻兒立衣冠塚,年年祭祀。第三,”謝無咎看向沈青瓷,目光深邃,“若以此法煉出可用之鋼,須得用於正途,不得為虎作倀,禍害百姓。”
沈青瓷心中微震。這周鐵匠,倒是個有底線、有念想的。
“王爺答應了?”
“自然。”謝無咎頷首,“已著人去辦前兩件事。至於第三件……本王征戰半生,所求不過是國泰民安,邊防永固。此鋼若成,當鑄利器以禦外侮,護我疆土黎民。”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力量。沈青瓷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屬於統帥的銳氣與抱負,忽然覺得,或許自己選擇的這條“強國”之路,與這個男人的理想,並不完全衝突。
“王爺打算如何著手?”沈青瓷問。
“城西那廢園已被查封,不宜再用。本王在北境有一處隱蔽的舊礦場,內有小型煉爐,環境也安全。待周鐵匠身體稍複,便秘密送他過去,調配可靠工匠,備齊物料,重啟試驗。”謝無咎顯然已有計劃,“所需銀錢物料,從本王私庫支取,不走王府公賬,以免再惹人注目。”
這是要完全轉入地下進行了。也好,更安全。
“妾身明白了。”沈青瓷道,“王府這邊,妾身會穩住局麵,繼續開源節流,為王爺……也為北境,積累些資財。”
謝無咎看著她,忽然道:“貴妃新派來的人,不日便會到府。名分上是接替孫有福協理內務,實為監視。你……多加小心。”
“謝王爺提醒,妾身省得。”
從謝無咎寢殿出來,沈青瓷隻覺得肩上的擔子並未減輕,反而更加複雜。明麵上,她要應付貴妃新派來的眼線,維持王府表麵的平靜,繼續完成係統那該死的財務指標。暗地裡,她要支持謝無咎的“精鋼”計劃,還要應對可能來自各方的暗箭。
但奇怪的是,她並不覺得疲憊或恐懼,反而有一種久違的、名為“挑戰”的興奮感在血液中流淌。
回到東廂,她立刻召來趙管事。
“娘娘新派的人到來之前,有幾件事要立刻辦妥。”沈青瓷語氣果決,“第一,將‘通濟倉’碼頭、花露作坊、坡地養殖的所有賬目、契約、人員名單,全部整理清楚,做成兩份。一份明賬,可以給人看的,利潤不必做假,但關鍵技術和客戶信息要模糊處理。一份暗賬,真實詳儘,隻你我掌握。第二,府中所有采買、庫管、賬房等關鍵位置,再次篩查,確保都是我們的人,或者至少不是孫有福的餘黨。若有疑慮,暫時調崗。第三,從今日起,所有超過五十兩的支出,必須有我的簽字或王爺的手令方可生效。”
她要趕在新眼線到來前,將王府內部的籬笆紮緊,把核心產業的控製權牢牢握在手中。
“是!”趙管事肅然應下,隨即又有些擔憂,“王妃,若是新來的嬤嬤強行要插手……”
“她若隻是協理內務,便讓她協理。府中日常用度、人員調配、禮儀往來,儘可讓她過目。但涉及產業經營、銀錢大額出入、對外契約,一律按新規矩來。”沈青瓷冷冷道,“若她問起,便說是王爺的吩咐。她若有疑,讓她直接去問王爺。”
有謝無咎這塊擋箭牌,貴妃派來的人也不敢太過分。
“小人明白了。”
趙管事離去後,沈青瓷獨坐窗前,腦海中係統麵板浮現。
【任務:扭轉王府財政赤字(剩餘時間:14天)】
【當前估算總資產淨值:約二十萬一千五百兩(孫有福貪墨路徑清除,預期壞賬減少,資產質量持續優化)。】
【距目標差額:約二千兩。】
隻差最後兩千兩了!勝利在望。
但她也知道,最後的衝刺往往最難。常規收入增長已接近瓶頸,需要一個新的爆發點。
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一份趙管事剛剛送來的簡報上,那是關於“通濟倉”碼頭運營情況的。簡報中提到,因為碼頭開通,附近幾條原本冷清的街巷漸漸有了人氣,有幾家小商戶開始租賃鋪麵,做起了茶水、飯食、腳力等配套生意。甚至有牙行來問,王府是否考慮將碼頭周邊的一些荒地也開發出來,統一規劃,形成一個小型的市集……
市集?
沈青瓷心中一動。如果能以“通濟倉”碼頭為核心,帶動周邊區域發展,形成一個集倉儲、轉運、商貿、服務於一體的微型商圈,那麼其帶來的地價增值、租金收入、稅收(若能與官府談妥分成)乃至對整個城南經濟的拉動效應,將遠遠超過碼頭本身!
這或許就是最後的“爆發點”。
但開發市集需要投入,需要時間,更需要……官方的許可與支持。以王府目前略顯尷尬的地位,想要推動此事,難度不小。
或許……可以換個思路?不直接以王府的名義,而是以“民間商會”或“合資”的形式?拉攏一些有實力的商戶,甚至……拉攏一些與貴妃或太子不對付的權貴,共同投資?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便在她腦中迅速生根發芽。風險與機遇並存。
她鋪開紙筆,開始草擬一份名為《關於以通濟倉碼頭為核心打造城南商貿節點的初步構想》的計劃書。這不僅僅是為了完成係統任務,更是為她自己,也為謝無咎,在這京城之中,真正紮下一片根基。
窗外,秋意漸深。但沈青瓷的心中,卻仿佛有一團火,在冷靜的理性之下,靜靜燃燒。
爐火雖暫熄於城西廢園,但另一場更為宏大、也更為隱秘的鍛造,已然在各方勢力的博弈與她的籌謀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鐵與火,權與謀,家與國。
她的路,還很長。但第一步,已然踏得穩如磐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