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王府內,一片忙碌肅殺。沈青瓷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指揮著仆役為謝無咎準備行裝。甲胄、兵刃、常備藥物、禦寒衣物……一件件清點,她的手卻抑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謝無咎換上了一身輕便的戎裝,正在與匆匆趕來的蔣文清、林煥之等人做最後的交代。
“蔣侍郎,後續糧草轉運,就拜托你了。按我們之前議定的路線和預案,萬勿有失。”
“下官必竭儘全力!”
“林侍郎,兵部與各州縣、衛所的協調文書,要快!”
“王爺放心,下官已命人飛馬傳檄!”
交代完畢,謝無咎回到內室。沈青瓷正將最後一包金瘡藥塞進行囊,抬頭看見他,眼圈頓時紅了。
“青瓷……”謝無咎握住她的手,觸感冰涼。
“王爺,一定要回來。”沈青瓷的聲音哽咽,卻努力保持著鎮定,“妾身在王府,等王爺凱旋。”
“我會的。”謝無咎將她輕輕擁入懷中,“王府和京城諸事,就交給你了。尤其……工部那條線,還有與韋安的聯絡,務必小心。若遇難決之事,可去尋周尚書或楊閣老商議。”
“妾身記下了。”沈青瓷將臉埋在他胸前,汲取著最後的溫暖,“王爺保重身體,腿傷切忌受寒勞累。北境風沙大,這些護膝和藥膏,一定記得用……”
千言萬語,化作瑣碎叮嚀。
門外,親衛統領低聲催促:“王爺,時辰到了。”
謝無咎鬆開懷抱,深深看了沈青瓷一眼,仿佛要將她的容顏刻入心底。然後,轉身,大步走出房門,再也沒有回頭。
沈青瓷追到廊下,望著他翻身上馬,在親衛的簇擁下疾馳出府的背影,淚水終於決堤。但她很快擦乾眼淚,挺直了脊背。
王爺為國出征,她便是這王府的定海神針。風雨再大,她也要替他守住這個家,守住這條後路。
與此同時,工部右侍郎劉文德的府邸內,氣氛卻有些詭異。
聽聞鎮北王奉旨出征,劉文德先是愕然,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複雜神色。他屏退左右,獨自在書房中踱步。
“親征北境……嗬嗬,陛下還真是……舍得。”他低聲自語,不知是嘲諷還是感慨,“謝無咎啊謝無咎,北境那潭渾水,是那麼好蹚的?狄人凶狠,韓誠危殆,內部還有不知多少隱患……此去,是機遇,更是死局。”
他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箋,提筆蘸墨,猶豫再三,最終寫下幾行字,喚來絕對心腹:“用老法子,送到津海衛‘寶豐號’掌櫃手中。告訴他們……起風了,船要穩。”
心腹領命而去。
劉文德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色,喃喃道:“風起於青萍之末……這陣風,會吹垮誰呢?”
京城之外,五千京營精銳已集結完畢。黑壓壓的軍陣肅然無聲,隻有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謝無咎一身銀甲,外罩玄色披風,勒馬立於軍前。他環視著這些即將隨他奔赴血火戰場的將士,左腿的舊傷隱隱作痛,但胸中卻有一股熾熱的力量在奔湧。
“將士們!”他的聲音不算洪亮,卻清晰地傳遍軍陣,“狄人犯境,撫遠危急!那裡有我們的同袍正在流血,有我們的國土正在被踐踏!陛下有旨,命我等馳援北境,收複失地,揚我國威!你們,可敢隨本王,赴此國難?”
短暫的寂靜後,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衝天而起:
“敢!”
“敢!”
“敢!”
“好!”謝無咎拔劍出鞘,劍鋒直指北方,“傳令!全軍開拔!目標——撫遠!”
馬蹄雷動,煙塵漫卷。一支承載著帝國希望與無數人複雜心思的軍隊,向著烽火連天的北境,毅然前行。
風,的確起了。
而這陣由北境戰火、朝堂博弈、暗處陰謀共同攪動起的狂風,注定將席卷更多的人與事,走向一個未知而凶險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