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他們衝到了甕城下。吊橋早已毀壞,城門洞開,裡麵正進行著慘烈的短兵相接。韓誠帶著最後的守軍,正與湧入甕城的狄人死戰。
“韓將軍!謝無咎在此!”謝無咎大吼一聲,躍馬衝入城門洞,長劍揮出,將一名正要砍向韓誠的狄人百夫長斬於馬下。
韓誠渾身一震,抬頭看到那張年輕卻堅毅沉著的麵龐,以及那身沾滿征塵的銀甲王旗,虎目之中,熱淚終於滾落:“末將韓誠……叩見王爺!末將……守城不力……”
“韓將軍辛苦!快快起來!”謝無咎下馬,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韓誠,“撫遠未失,將軍功莫大焉!將士們都是好樣的!現在,隨本王,將狄人趕出去!”
“末將領命!”韓誠掙紮著站直,殘刀指向甕城內的狄人,“弟兄們!王爺親至!隨王爺殺敵!”
“殺——!”
甕城內的戰局,因生力軍的加入瞬間逆轉。狄人見勢不妙,開始向城外潰退。
謝無咎沒有盲目追擊,迅速收攏甕城內的殘兵,並下令在甕城廢墟上重新布置簡易防線。他知道,剛才的突擊打亂了狄人的攻城節奏,但狄人主力未損,更大的反撲隨時可能到來。當務之急是穩住陣腳,與李敢部取得聯係。
“快,救治傷員!清點物資!派出斥候,聯絡李敢將軍!”謝無咎一連串命令下達。
“王爺,您的腿……”一名親衛注意到謝無咎左腿站立不穩,褲腳已被鮮血浸濕。
“無妨,皮外傷。”謝無咎擺手,眉頭卻因疼痛而緊蹙。舊傷在劇烈的顛簸和戰鬥中,恐怕已經崩裂。
很快,初步清點結果出來:甕城內原守軍僅存二百餘人,且人人帶傷,韓誠傷勢尤重。物資幾近於無。而謝無咎帶來的五千精騎,在剛才的突擊中也折損了近五百人。
“報——!”斥候飛馬來報,“李敢將軍率部突破狄人阻擊,已抵達撫遠東北十裡!狄人主力正分兵向其靠攏!”
“好!”謝無咎精神一振,“傳令李敢,不必急於向我靠攏,就地構築營壘,與我撫遠甕城形成犄角之勢,牽製狄人兵力!再派快馬,催促後續糧草軍械,火速運抵!”
局勢依然嚴峻,但最危險的時刻似乎已經過去。撫遠的核心堡壘雖殘破,終究還在手中。援軍的兩支主力也已會師在望。
謝無咎登上甕城殘存的最高處,舉目四望。東方天際,終於撕開了一道口子,金紅色的晨曦噴薄而出,照亮了這片飽經戰火摧殘的土地,也照亮了城上城下累累的屍體和未乾的血跡。
王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上麵的“謝”字與蟠龍,沐浴在初升的陽光中,格外醒目。
城下,幸存的將士們自發地聚集起來,望著那麵旗幟,望著旗下列甲持劍的年輕王爺,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
“王爺千歲!”
隨即,山呼海嘯般的呐喊響徹撫遠上空:
“王爺千歲!”
“大雍萬勝!”
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與重新燃起的希望。
謝無咎握緊了劍柄,胸中激蕩著難以言喻的情緒。有初次親臨戰陣的血火震撼,有目睹將士死傷的悲愴,有絕境逆轉的激越,更有沉甸甸的責任。
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狄人絕不會善罷甘休。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麵。
但無論如何,撫遠的烽火,暫時沒有被掐滅。
而這麵北指的王旗,必將成為北境戰場上,一麵新的、令敵人膽寒的旗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