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卻被奉命暗中加強王府內外監控的王府侍衛副統領看在眼裡。他並未立刻打草驚蛇,而是派人悄悄跟蹤那乞丐,自己則回稟了沈青瓷。
沈青瓷聞報,心中一沉。她立刻喚來那名婆子,並未嚴刑逼供,隻屏退左右,看著跪地瑟瑟發抖的婆子,平靜道:“李嬤嬤,你在王府十年,我自問待你不薄。你家中幼子病重急需銀錢,我已命人送去五十兩,並請了大夫。現在,告訴我,誰讓你傳的信?傳了什麼?”
李嬤嬤聞言,頓時淚如雨下,磕頭不止:“王妃饒命!是……是一個蒙麵人,給了老奴一百兩銀子,讓老奴留意王妃飲食起居,若有異常,比如……比如害喜嘔吐、請大夫、或飲食變化,就傳信到角門……老奴豬油蒙了心,貪圖銀子給孩兒治病……老奴該死!”她哭著掏出一張銀票和剩下的幾張空白紙條。
沈青瓷接過,銀票是京城“彙源”錢莊的,無記名。紙條空白。對方行事謹慎。
“那乞丐是何人?如何接頭?”
“老奴不知……每次都是不同的人,放好紙條就走,從不說話。”
沈青瓷閉了閉眼。看來,自己懷孕之事,對方雖不確定,卻已起疑,正在設法確認。一旦確認,以此為攻擊武器的可能性極大。
“李嬤嬤,念你初犯,且情有可原,此次我不追究,你兒子治病的銀子王府也會承擔。但今日之事,若泄露半句,你該知道後果。下去吧,以後安心當差。”
李嬤嬤千恩萬謝,退了下去。
侍衛副統領問道:“王妃,是否加派人手,捉拿那些接頭人?”
沈青瓷搖頭:“捉之不儘,反驚其主。他們想知道,便讓他們‘知道’一些我想讓他們知道的。”她沉吟片刻,“從明日起,我‘舊疾複發’,需要靜養,暫不見外客。飲食清淡,常請禦醫署那位與王府相熟的王太醫過府‘請脈’,但隻言調理舊疾。同時,暗中尋一可靠民間婦科聖手,秘密入府診視。對外,尤其對宮中,便說北境戰事憂心,導致舊疾纏綿。”
她要製造一個“憂思成疾”的假象,掩蓋懷孕真容,並試探對方反應。
“另外,”沈青瓷目光轉冷,“查查那個‘彙源’錢莊,特彆是大額無記名銀票的流向。還有,近期京城有哪些府邸或勢力,對王府格外‘關心’。”
“是!”副統領領命而去。
沈青瓷撫著小腹,低聲自語:“孩子,為了你爹爹,為了我們這個家,娘親必須更小心才行。”
**七月初七,北境,白登山**
謝無咎親率大軍出殺虎口,一路向北掃蕩,收複數處被焚掠的軍堡。北戎聯軍主力且戰且退,最後集結於邊境附近的白登山一帶,依山紮營,擺出決戰的架勢。
探馬回報,敵軍數量仍有近兩萬,但糧草似乎不濟,士氣不高。
謝無咎登高望遠,觀察敵軍陣勢。“敵軍據山而守,意在消耗我軍,待我疲憊或糧儘自退。我軍新勝,士氣正旺,但不宜久拖。須設法引其下山決戰,或尋隙破其營寨。”
他召來諸將,部署方略:命王雄率一部於山下挑戰,誘敵出戰;自率主力埋伏於側翼山林;另遣一支偏師,繞至山後,斷其糧道並虛張聲勢。
然而,當王雄部在山下罵戰半日,敵軍竟堅守不出,隻以箭矢滾木相抗。繞後偏師回報,山後確有糧道,但守衛森嚴,且地勢險要,強攻不易。
戰事似乎陷入了僵持。謝無咎心中隱隱不安,敵軍如此沉得住氣,不像糧草匱乏、士氣低落的樣子。難道……又有詐?
他再次審問俘虜的北戎士卒,得到一條模糊信息:前幾日,似乎有一小隊漢人模樣的神秘客人進入過巴特爾親王的大帳。
漢人?神秘客人?謝無咎與韋安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警惕。莫非,除了內奸泄露軍機,還有人在暗中為北戎出謀劃策,甚至……提供支持?
前線戰事膠著,京城暗流湧動,宮闈疑雲密布。一張無形的大網,似乎正在緩緩收緊,目標直指鎮北王謝無咎和他所代表的一切。而沈青瓷腹中的新生命,在這危機四伏的時刻,又將帶來怎樣的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