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清自管家橫死街頭後,便如驚弓之鳥,稱病告假,深居簡出。這夜,他獨坐書房,對著搖曳的燭火,想起徐階當年提拔之恩,又想起自己這些年所為,心中惶恐不安。忽然,他感到一陣劇烈的胸悶氣短,眼前發黑,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來人……快來人……”他掙紮著呼喊,聲音卻細若遊絲。仆役聞聲趕來時,隻見吳清已口吐白沫,倒在太師椅上,氣息奄奄。連夜請來的大夫診斷為“中風急症,藥石罔效”,天不亮便一命嗚呼。
消息傳來,韋安震怒。他親自帶人趕到吳府,仔細查驗,吳清麵色青紫,確似急病,但以他多年經驗,總覺得有些異樣。然而,翻遍書房臥室,所有可能與徐階往來的信件、賬目,早已被清理一空,連暗格都已被破壞。顯然,有人先他一步。
“好快的動作!好狠的手段!”韋安咬牙。吳清一死,這條最重要的線索幾乎斷掉。雖然密賬副本已送呈禦前,但缺乏吳清口供,對徐階的指控力度便大打折扣。
他立刻將吳清“暴斃”及現場情況密報皇帝,同時加派人手,全力追查那名五台山道人和柳氏混混的線索,並密令北境鎮撫司的人,嚴密監視馬彪,尋找其破綻。
**鎮北親王府,內院**
沈青瓷的孕期已近五月,胎動愈發明顯,身子也日漸沉重。這日,她正由侍女扶著在院中緩緩散步,忽然心腹嬤嬤麵色驚慌地快步走來,在她耳邊低語幾句。
沈青瓷聽完,臉色驟然一白,身形晃了晃,被侍女急忙扶住。
“王妃!您怎麼了?”侍女驚呼。
“沒事……有些頭暈,扶我回去歇息。”沈青瓷強自鎮定,回到內室,屏退左右,隻留下那嬤嬤。
“消息確切?”沈青瓷聲音微顫。
“千真萬確。老奴那不成器的侄子就在城南混跡,他親耳聽那‘黑皮三’(混混綽號)酒後吹噓,說是替王府辦過隱秘差事,得了多少賞錢,還隱約提到什麼‘王妃的信物’……雖未明說,但聽者有心。還有那從宮裡出來的柳氏,也在暗地裡嚼舌根,說些捕風捉影的宮闈穢事,話裡話外總往咱們王府扯……老奴怕,這是有人要造謠生事,汙蔑王妃清譽啊!”嬤嬤急得滿頭汗。
沈青瓷胸口起伏,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她最擔心的事情,果然發生了!對方竟用如此下作歹毒的手段,不僅要毀她名節,更要徹底摧毀謝無咎!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思索。此時若慌,便正中對方下懷。
“嬤嬤,此事除你之外,還有誰知?”
“老奴一聽便知事關重大,立刻來回稟王妃,未敢告訴他人,連我那侄子也被我勒令封口。”
“做得好。”沈青瓷深吸一口氣,“你立刻去辦幾件事。第一,讓你那侄子設法接近‘黑皮三’和柳氏,摸清他們到底知道多少,受了誰指使,最好能拿到實證。第二,秘密請王爺過來,但不要驚動旁人。第三,將我懷孕以來所有禦醫、外聘大夫的脈案、藥方,以及府中相關采買記錄,全部整理好,妥善保管。”
“是,老奴這就去!”嬤嬤匆匆離去。
不多時,謝無咎從書房密道過來,聽聞此事,目眥欲裂,一拳砸在桌上:“徐階老賊!安敢如此!”
“王爺息怒。”沈青瓷握住他顫抖的手,眼中雖有淚光,卻異常堅定,“此時憤怒無益。他們既已出招,我們便需接招。妾身清白,天地可鑒,王爺更是坦蕩。謠言終究是謠言,隻要我們應對得當,未必能成氣候。當務之急,是拿到他們造謠誣陷的證據,同時……妾身有孕之事,恐怕不能再瞞了。”
謝無咎冷靜下來,反手握住妻子冰涼的手:“你是想……”
“與其等他們用穢語玷汙這孩子,不如我們光明正大地宣告天下!”沈青瓷語氣堅決,“王爺可即刻上表,奏報父皇,言明妾身有喜,因之前胎象不穩,又恐前線戰事讓王爺分心,故未敢早奏。如今胎氣已固,特稟天聽,並請父皇賜福。同時,請皇後或宮中高位妃嬪,派可信女官或禦醫前來查驗安胎,以示皇室關懷與正名!如此,謠言不攻自破!他們若再敢汙蔑,便是公然質疑皇室血脈,蔑視天威!”
謝無咎眼睛一亮:“好計策!化被動為主動,借皇室之力,反將一軍!我這就去寫奏表!隻是要委屈你,需讓宮中查驗……”
“妾身不怕查驗。”沈青瓷撫著腹部,“為了孩子,為了王爺,妾身什麼都可以。”
夫妻二人計議已定。謝無咎立刻撰寫奏表,遣心腹以最快速度遞入宮中。同時,王府內外悄然加強戒備,尤其是沈青瓷的飲食起居,更添了數道保險。
山雨欲來風滿樓,徐府的密室毒計與鎮北王府的果斷反擊,如同兩股即將對撞的暗流。而皇宮深處,接到謝無咎“報喜”奏表和韋安關於吳清暴斃密報的永熙帝,將做出怎樣的裁決?這場波及前朝後宮的驚天暗戰,終於到了圖窮匕見的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