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須加快計劃,也必須準備退路了。徐階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
**鎮北親王府**
皇後派來的兩位資深女官,會同太醫院院正及一名婦科聖手,在謝無咎的親自陪同下,進入內室為沈青瓷診視。過程莊重而嚴謹,沈青瓷坦然應對。診視結果毫無懸念:王妃確已懷孕近五月,胎象平穩,雖因憂思略顯體虛,但絕無“舊疾沉屙”或“私通”可能。
女官將結果詳細記錄,回宮複命。皇後親自聽稟,又詢問了太醫,確認無誤,這才徹底放心,立刻稟報皇帝,並下令厚賞鎮北王府,更派出一隊宮中經驗豐富的嬤嬤前往王府伺候安胎。同時,皇後嚴令後宮,再有妄議王妃及皇室血脈者,嚴懲不貸!
皇室的正名與庇護,如同陽光驅散陰霾,將徐階苦心散布的惡毒謠言擊得粉碎。“黑皮三”和柳氏很快被五城兵馬司以“訛詐皇親、散布流言”的罪名鎖拿,審訊之下,二人扛不住刑,很快供出是受了一名“神秘富商”指使,得了銀錢,讓他們如此行事。至於富商身份,他們並不清楚,隻記得其管家左臉上有顆大黑痣。
左臉大黑痣!韋安立刻聯想到五台山道人的描述(左眉角黑痣),雖位置略有差異,但特征相似!他順藤摸瓜,很快查到那“富商”曾在京城一家小客棧短暫居住,用的假路引,但客棧夥計回憶,曾聽其隨從稱呼其為“胡爺”。
“胡爺”?“白麵狐”胡三?!難道胡三未死,且已潛回京城,受徐階指使進行這最齷齪的一擊?韋安精神大振,立刻在全城秘密搜捕臉上有痣、姓胡或可能化名胡姓的中年男子。
**北境,大同**
王雄接到平亂聖旨,毫不遲疑,立刻調集重兵,包圍馬彪占據的軍堡。他遵從謝無咎事先密令,並未強攻,而是派人喊話,言明朝廷隻究首惡,脅從不問,並出示了皇帝嚴旨。
馬彪本欲負隅頑抗,甚至幻想徐階能在朝中施壓,迫使朝廷招安。然而,皇帝“謀逆”的定性和王雄大兵壓境的態勢,讓他部下人心惶惶。更關鍵的是,韋安早已安插在馬彪軍中的眼線趁機活動,散布“徐閣老自身難保”、“朝廷大軍即至”的消息。
圍困兩日後,軍堡內部分將領突然發難,擒住馬彪及其死黨,打開堡門投降。王雄兵不血刃,平息嘩變,將馬彪等一乾人犯嚴密看押,準備押送進京。
馬彪被捕時,麵如死灰,口中喃喃:“徐閣老誤我……”
**九月初十,養心殿,夜**
韋安再次秘密入宮,帶來了最新進展:胡三(白麵狐)在京城一處隱秘民宅中被抓獲!同時,搜查其住處,發現了與徐階“退思園”管家往來的密信殘片,以及數張蓋有徐階私章、用於調動資金的空白票據(雖非徐階親筆,但印章極難偽造)。更重要的是,胡三在審訊中,雖未直接指認徐階主使,但供出了其與吳清、五台山道人(已抓獲,正在押解途中)的聯絡方式,以及曾奉命“打探鎮北王妃隱疾,必要時散布不利謠言”的指令!
鐵證鏈正在迅速閉合!
皇帝看著這些證據,沉默了許久。徐階,兩朝元老,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清流領袖之一,竟如此包藏禍心,勾結外敵,陷害親王,甚至意圖動搖國本!
“陛下,現有證據,已足可將徐階鎖拿下獄。”韋安低聲道。
皇帝緩緩搖頭:“不夠。這些證據,雖能定其部分罪責,但以徐階之能,及其黨羽之勢,仍可狡辯推脫,甚至反咬一口,引發朝局動蕩。朕要的,是他親口承認,是他無可辯駁的鐵證!馬彪、五台山道人、胡三,皆是外圍。徐階本人,才是核心。”
他眼中閃過帝王的冷酷與決斷:“韋安,將胡三被捕、五台山道人即將押解進京的消息,‘不小心’泄露給徐府知道。同時,加強監控,朕要看看,這位徐閣老,在窮途末路之時,是會狗急跳牆,還是……另有後手。”
“陛下,此計雖妙,但恐徐階鋌而走險,對王爺王妃不利……”韋安擔憂。
“所以,鎮北王府的護衛,要再加三倍!宮中侍衛,秘密調撥一隊,化裝成王府護院。沈氏和她腹中孩兒,絕不能有絲毫閃失!”皇帝斬釘截鐵,“至於無咎……他經此一事,也該更明白,這朝堂之上,光有戰功和忠心,還不夠。”
“臣,遵旨!”韋安心領神會。陛下這是要以身為餌,引蛇出洞,同時也在錘煉和考驗鎮北王。
消息果然很快“泄露”。徐府當晚,書房燈火徹夜未明。次日,徐階稱病不朝。隨後數日,徐府人員出入頻繁,尤其是一些賬房、管家模樣的人,且有多輛馬車深夜從側門駛出,似乎是在轉移財物細軟。
韋安嚴密監控,將一切動向密報皇帝。
九月十五,月圓之夜。徐階拖著“病體”,遞牌子請求陛見,稱有“臨終遺言”麵陳天子。
皇帝準了。
夜色中的紫禁城,格外肅穆。徐階一步一步走向養心殿,背影在宮燈下拉得老長,透著一種英雄末路的蕭索。他知道,這是最後的博弈。陛下既然已拿到如此多證據仍未動手,便是給他留了最後一絲體麵,或者說,是在等他主動交代,以求寬大處理,避免朝局劇烈震蕩。
養心殿內,隻有皇帝與徐階二人。
徐階跪倒在地,未語先老淚縱橫:“陛下!老臣……有負聖恩,罪該萬死!”
一場持續數年、波及朝野邊疆的驚天陰謀,隨著這位老臣的崩潰自陳,終於緩緩揭開了它最後、也是最醜陋的麵紗。而殿外的月光,清冷地照耀著這座帝國的心臟,仿佛在見證一個時代的終結,與另一個新時代艱難地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