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夫漢子笑著接過錢。
“好,那你先忙,我先走了。”
挑夫走後,宋秋才取下掛在胸前的罐子遞給婦人。
“阿嬸,我要一罐羊奶。”
婦人笑著點頭,接過罐子,開始裝奶。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還剩下六枚銅板,買了三根糖葫蘆,拿油紙包好,宋秋還是想帶回去和阿爹阿娘一起吃,就是可惜妹妹還小,吃不上這美味的糖葫蘆了。
邁著歡快的步伐,穿過街上來往的行人,宋秋尚未拐入小巷之際,便與一個高大身影撞上。
先是看見一雙一看就知道是很貴很貴的雲紋靴,而後再是那一身淡紫色,紋樣還有點金光閃閃的衣袍,最後,是那胡子與頭發皆花白且帶著些許笑意的老者麵孔。
老人低頭看向宋秋,這小娃娃模樣倒是周正,嗯,眼睛炯炯有神。
老人又定睛一看。
好家活,是個修煉的好材料哇!
根骨重,資質好,天賦好~嗯~
老人點點頭,眼中多了讚賞,也多了收徒的心思。
“小娃娃,你姓甚名誰啊?家住何方啊?”
宋秋心中警覺。
好像阿爹和阿爺也沒領著他見過這個老爺爺啊。
啊!是騙子!想騙小孩子糖葫蘆的騙子!
宋秋轉身就走,不帶一絲猶豫的。
老人跟在宋秋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宋秋拐過街道又沿著街巷繞了幾圈,離著自家巷子不遠處回頭看,沒看見那古怪老騙子跟上來,這才拐入小巷回家去。
宋秋剛拐進巷子,老人就出現在巷子入口。
小娃娃還挺謹慎,真是個好材料!是個好材料哇!
老人悄無聲息的跟進小巷,看清了宋秋家在何處,也不著急登門。因為老人在宋秋關門前還看見有個婦人抱著個孩子。心想,多半是男主人不在家上工去了,女主人在家登門拜訪也不好。隻好暫時退回巷口。
老人找了一家不遠處的客棧暫住一天。
在二樓靠窗處坐下,喊來店小二要了幾份吃食,兩葷一素兩碗米飯一壺酒。
飯菜酒水上桌,老人滿意點頭。
一桌飯菜色香味俱全,飯菜可口,就是這酒...他娘的摻了水吧...
雖然酒水寡淡,但老人還是將酒水喝完,畢竟是花了銀子的,再怎麼也不能浪費嘛。老人酒足飯飽後,嘴裡還念叨著,等回去了定要去找掌門師弟或師妹那兒討要幾壇子珍藏多年的佳釀或果釀漱漱口。
已經過午,老人走出客棧。
早在正午之時,他就看見那宅子進了兩個人,一個兩鬢已有白發,約摸四十往上走或五十餘,一個還算年輕,二十啷當的漢子,直至過午還沒出來,想必是宅子的主人家了。
也是時候登門拜訪了。
走進巷子,敲門。
開門的是那二十啷當歲的漢子。
“老人家是...?”
“可否進去聊?”
漢子點頭,把老人迎進宅內。
讓老人在宅內小院小竹椅上坐下,漢子進去屋內取來茶具待客。
不一會兒,一家老小,除了睡在搖籃裡的小宋雪,都出來了。
宋秋見是這老頭,又警惕起來。
莫不是騙糖葫蘆都騙到家裡來了?
老宋坐在對門位置,開口問道。
“老先生是來找宅子之前的主人?”
老人接過宋規遞來的茶水,其實,根本就沒有茶葉子,就是單純的一杯水。慢飲一小口,輕放下杯子,搖頭,開口說道。
“老夫乃是扶搖宗長老,宗主的師兄,宗內流雲峰的峰主,淩敘。”
淩敘從袖中取出一封官牒。
“這是我們扶搖宗修士與山下朝廷青禮國修士通用的官牒。”
老宋取過官牒,打開一看。
哎呀,大大小小排列整齊,媽呀,不識字,看不懂哇。
老宋隨手就遞給宋規。
宋規接過手,和媳婦一起看,倆人都是識字的。
嗯~嗯~
宋規和媳婦邊看是邊點頭哇。
就沒見過寫得這麼好看的字。哎!還有一個成人食指長短,快把牒子都蓋滿的官印呢。看看,這材質,呀,肯定值老鼻子錢了!瞧瞧,啊,這牒上還金燦燦的,好家活!不會真是金子做的吧!呀呀呀,這雲紋金線...這塗金描彩...
宋秋也跟著湊過去看看到底是怎樣個稀罕物件。踮起腳尖,使勁探頭,嗯~太矮,看不著...
老宋實在是沒臉看這不成器的兒子,隻得咳嗽出聲提醒這沒見過世麵的丟人玩意兒,那窮酸味兒,收收!
宋規得了提醒,隻得默默合上官牒交還給淩敘。
見兒子向自己微微點頭,老宋這才起身。
宋規見自家老頭子起身,連忙拉著媳婦一起起身。
老宋微微躬身,抱拳以禮。
“敢問仙師,來此是為...?”
宋規和媳婦有模有樣跟著微微躬身,唯獨宋秋一臉疑惑。
淩敘伸手虛按兩下,示意都坐下。
三人這才坐下。
淩敘開口笑道。
“說來也是有緣呐。今日街上,我與你家小孫子相遇,我見他聰穎,根骨重,資質不錯,便有了這收徒之心。不料,我剛開口問詢,這娃兒卻誤以為我是那市井中騙孩童手中糖葫蘆的老騙子,帶我繞了好幾圈街巷,這才回家。哈哈哈哈哈~”
老宋擦了擦沒有半顆汗水的額頭。
這小兔崽子,倒是鬼精鬼精的。
宋規斜撇了一眼自己的好大兒,翹起一絲嘴角。
宋秋還有點懵,什麼收徒?什麼繞了好幾圈?
“老漢姓宋,小孫子名叫宋秋,秋分的秋,於秋分日九月二十二生。這娃兒能被仙師看上是他的福分。”
淩敘頷首。
宋秋~嗯~八字命硬!好~甚好~
“想必你們二位便是宋秋的父母了吧。”
淩敘又轉頭問宋規夫婦。
宋規夫婦二人連連點頭。
“那你們二位可願讓宋秋這孩子認我為師,與我上山修習仙家術法?”
宋規看了眼自家好大兒,眼中有期盼,也有不舍,即便如此,還是鄭重點頭。
杜元春眼中已有淡淡水霧,屈身輕撫宋秋臉龐。這一去,便不知是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見。但婦人還是清楚,自家兒子前程似錦,將來也是能在天上飛來飛去的仙師,再不舍也要讓自家兒子去看看家外邊遠大的天地。婦人仔細端詳兒子的臉,似乎要將兒子的麵容刻進心裡,生怕錯過了一絲一毫。不知覺的,眼角滲出兩行淚。
婦人擦去淚水,起身點頭。
老宋則是看向這懂事的小孫子,雖有不舍,但更多的還是家中長輩看見年輕晚輩有出息了的讚賞。
嗯~是我老宋家的種!
淩敘輕點頭,轉頭問宋秋。
“宋秋,你可願拜我為師,與我修習仙法?”
宋秋不明所以。
宋規小聲提醒兒子。
“快答應!你這小兔崽子!愣著做甚!”
宋秋聽見自家阿爹的小聲提醒,茫然點頭。
“我願意。”
淩敘得到滿意答複,爽朗大笑。
“好!那三日後,我來接人,這三日...”
似乎是剛才淩敘的笑聲太吵鬨,亦或是冥冥之中有所感應。
忽然間,屋內傳來啼哭聲,淩敘的話語戛然而止。
杜元春告罪一聲跑進屋內。
淩敘微微一遲疑,“這是...?”
宋規連忙開口解釋。
“仙師恕罪,家中小女,一歲過半,驚擾仙師...”
淩敘擺擺手。
“無妨無妨!家中有男有女,好!好哇!你這個爹是個有福氣的!”
宋規訕笑撓頭。
淩敘心念一動,問道。
“可否帶出來讓我看看?”
“自然可以,仙師稍候。”宋規說完連忙小跑進屋內。
不稍片刻,宋規與抱著小家夥宋雪的杜元春走出屋子。
淩敘早已用上了最基礎的勘驗凡俗之人是否有修煉資質的望氣術,之前在街上遇見宋秋也是用上了最基礎的望氣術。
結果這一看,眼睛都瞪直了!
“好!好哇!又是個修煉的好苗子!好哇!”
淩敘攆須而笑。
啊?老宋眼珠子瞪得都快掉下來。
宋規夫婦一臉驚詫的看向宋雪,又看向淩敘。
宋規一時間湧起一個念頭。
這人莫不是個騙子吧!但那份官牒又不似偽造的...
淩敘看出了宋規心中所想。
“且容老夫小露一手。”
淩敘伸出兩指,指向自己喝過水的杯子。隻見那杯子淩空而起,在空中轉了三圈又停止在空中,接著飛向淩敘,淩敘張口,杯中水自動倒入淩敘口中,水喝了個乾淨,而後摔落在地,杯子碎裂。淩敘又輕輕隨手揮動,那些碎裂在地上摔成好幾瓣的杯子碎片無風自起,碎片在空中聚合一起,嚴絲合縫分毫不差,杯子完整如初。
這一手仙術抖摟得,老宋看得是目瞪口呆,嘴巴張得老大,能塞進一顆雞蛋。直接給這位仙師跪了...
宋規夫婦也是看傻眼了...
仙家術法果真了得!
淩敘取下杯子放回原位。
“這女娃,也可與我上山修行,可拜我掌門師弟為師,你們可願?”
宋規夫婦對視一眼,又看向眼睛睜得大大的小宋雪,一時間難以抉擇。
看到這對夫婦的猶豫神色,淩敘開口。
“不如這樣,我親自傳訊於我掌門師弟,待得他來了,你們再與他麵談。”
夫婦二人點頭。
淩敘從袖中攆出一張符籙,以靈氣為引,發動符籙。隻見淩敘對著符籙輕聲開口,喃喃細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