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定就是為了和他把關係徹底斷掉。
隻是那一世,她沒來京市,離婚手續全靠郵寄辦完,連一句真正的告彆都沒有。
顧煜靜靜盯著她,眼神深得讓人心慌。
良久,他才慢慢開口,聲音低沉得不太正常:
“那就好。”
他握著包袱的指節緩緩鬆開,卻仍攥著她的手,一步都沒鬆。
“所以,昭昭。”他輕聲重複了一遍,像在確認,也在按住心底那一點瘋狂要湧動出來的東西,“你是來找我的,不是來離婚的。”
言昭怔怔點頭:“不是離婚。”
隻是話一出口,她心口突然又緊起來。
她抬眼看他,咬了咬唇,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你是不是……想跟我離婚?”
她自己都被這句話嚇了一跳。
可這個念頭像冷水一樣嘩啦灌進腦子裡——
顧煜在京市念大學,身邊肯定有漂亮、懂事,家境好的姑娘。
她灰撲撲地跑來,會不會……是在打擾他的生活?
他會不會早就不想要她這個童養媳?
可她除了這裡真的沒地方能去。
如果他不要她——
那她該去哪?
她越想越慌,手指忍不住攥緊了衣角。
顧煜突然伸手扣住她下頜,讓她抬起頭,被迫對上他漆黑的眼睛。
“昭昭。”他一字一句,低沉至極:“我不會跟你離婚。”
他說完就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
言昭被撞進那片溫度裡時,心跳猛地一頓——
原來他身上是熱的。
不是她以為的那種冷冰冰、拒人千裡之外的溫度。
是真實、熾熱、帶著很強烈的情緒。
可就在這時——
“咚咚——”
敲門聲突兀響起。
言昭受驚的從他懷裡掙脫,連呼吸都亂了。
她慌慌張張把那三千塊重新塞回他手裡。
顧煜垂眼看她一眼,情緒像被硬生生壓回胸腔。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俊美的側臉恢複平靜,把她的行李放到桌邊,這才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男生,一看到他便笑著開口:
“接完人了?”
顧煜點頭,仍是他慣有的冷淡模樣。
兩人顯然習慣他的寡言,也不多問,從懷裡拿出幾本厚重的書遞來:“都是王老師讓我們交給你的,他說你忙完過去一趟。”
顧煜接過,隻輕輕應了一聲:“嗯。”
下一秒——
兩個男生卻像忽然發現新大陸一樣,探頭想往他身後看。
“哎?那就是你——”
他們剛挑眉開口,視線還沒對上言昭的臉——
“砰。”
顧煜直接把門關上了。
乾脆、利落、毫不猶豫。
言昭剛才腦子裡飛快轉著各種念頭——
自己在火車上顛了三天三夜,頭發亂得像雞窩,臉上都是灰,身上肯定帶著一股難聞的味道。
這種樣子……怎麼能見顧煜的熟人?
她甚至連要怎麼開口都還沒想好。
就在她絞儘腦汁想著怎麼不拖顧煜後腿的時候。
結果——
顧煜直接把門關上了。
言昭愣住了。
……這是怕她丟人嗎?
言昭腳尖不自覺往後縮了縮,手又偷偷抓住衣角。
顧煜把幾本厚重的書隨手放在桌上,轉頭看向她說道:“我帶你去吃飯。”
話剛落下——
“咕——”
言昭的肚子在這安靜的小宿舍裡響得格外清晰。
她整張臉瞬間漲紅,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地板縫裡。
她一路上就吃過幾根玉米,早就餓得發暈,可沒想到在他麵前丟人丟到這種地步。
顧煜看著她的紅臉,指尖輕輕收緊,明顯是被她這點小窘迫勾得情緒更深。
沒等言昭解釋,他已經握住她的手,把人往門外帶。
他一句多餘的笑話都沒說。
言昭被他拉著,小步小步跟著往外。
她上輩子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鎮子給他打電話。
這一輩子第一次來到京市,第一次進大學——
言昭隻覺得自己眼睛都不夠用了。
高樓、乾淨的路、三三兩兩走過的學生……
每個都比村裡見過的年輕人乾淨太多,也精神太多。
她偷偷打量四周,不敢走大步,生怕自己的鞋子踩臟了這乾淨的地方。
心裡也是滿是敬畏。
這裡,是大學,是讀書人的地方。
顧煜當然察覺到她的目光。
他走在前麵牽著她,現在放慢腳步。
側頭看她時,眼神柔得不像他平時冷冷的模樣。
“等吃完飯,我帶你在這兒逛一圈。”
言昭連忙擺手,她的一隻手還被顧煜牽著,另一隻手慌慌張張晃著:
“不用,我不逛。你大學生也忙,不用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她聲音越說越小。
顧煜卻連眼都沒抬一下。
沒回答。
隻是牽著她繼續往前走,力道不重,但是讓她完全掙不脫。
幾分鐘後,兩人已經出了校門,走進一家乾淨明亮的國營飯店。
木桌光潔、瓷碗整齊,牆上還貼著價目表,看起來就比食堂高檔許多。
顧煜帶她坐到靠窗的位置。
言昭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在村裡從來沒進過這種地方,一進門就緊張得腳尖都往裡扣,小聲又拘謹:
“我……我吃兩根玉米就夠了,不用來這麼貴的地方。”
顧煜依舊沒回答。
隻是淡淡看她一眼,把她按在椅子上:
“坐好。”
說完就去櫃台點菜。
言昭隻好乖乖坐著,兩隻手抓著衣角,坐立不安,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身上的衣服被洗得發白,頭發因為火車的灰塵亂蓬蓬的,臉上也臟,她自己都覺得丟人。
偏偏就在這時——
旁邊桌子的服務員端著菜路過,看她緊張兮兮地坐著,又灰頭土臉,直接皺起眉打量了她一眼。
“這裡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吃飯。”
言昭坐著沒動,過了一會才反應過來是對自己說的。
她張口解釋想解釋,話還沒說出來。
“哐——!”
一道巨響震得整間飯店的人都愣住。
顧煜已經回來了。
他抬腿直接一腳踹在服務員的膝蓋上。
這個男服務員就被踹的跪在地上,手裡的盤子摔得四散。
服務員痛得冷汗直冒:“你——你乾什麼——”
顧煜站在原地,整個人冷得像浸了冰水。
他垂著眼,聲音低沉又穩,一字一句像壓著寒意:“她是我媳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