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昭回過神來,看到麵要糊了,趕緊撈出來。
顧煜把外麵收拾妥當,水也關好,這才回到屋裡。
桌子被她擦得乾乾淨淨,麵碗已經擺好,熱氣緩慢往上冒著。
他坐下,沒有急著說話,拿起筷子先嘗了一口。
言昭幾乎是下意識坐直了身子。
她雙手放在腿上,指尖微微蜷著,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這一碗算是她反複調過的終極版,剛才鄰居嘗的隻是試味,這一份才是她真正想要的口感。
裡麵藏了一點她自己的小心思。
鹽不是現撒的,是她提前處理過的,味道更勻,不會突兀,所以她才敢在院子裡隨手煮給人吃。
顧煜低頭吃得很認真。
咀嚼的動作不快,也沒有立刻評價。
屋裡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輕微的碗筷聲。
言昭心口一陣陣發緊。
比起剛才在院子裡被一群人圍著嘗味,這一刻反而更讓她緊張。
顧煜吃了幾口,終於抬起頭。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笑,但眼神明顯柔和了些。
“好吃。”
他說得很簡單,但是很篤定。
言昭肩膀一下子鬆下來。
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剛剛那口氣憋得有多緊。
等反應過來時,臉頰已經慢慢熱了起來。
她忍不住問:“真的好吃嗎?”
顧煜抬眼看她。
那雙眼睛亮得很,帶著點緊張,又藏著一點小小的期待,直直落在他身上。
他胸口裡的心跳忽然重了一下,接著就有些不受控地快了起來。
顧煜睫毛輕輕一顫,很快又垂了下去。
他把目光收回,落到碗裡的麵條上。
這碗麵跟京市常見的那種粗麵不一樣,麵條細,湯汁裹得住,一入口味道就散開,很踏實。
他又吃了一口,這才低聲應了一聲:“嗯,你弄的東西,一直都很好吃。”
不是哄她,也不是隨口誇。
就像是在陳述一件他早就認定的事。
言昭怔了怔。
那點緊張慢慢散開,心口卻又被另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填滿,熱熱的。
她低下頭,嘴角怎麼都壓不住,連耳根都悄悄紅了。
在顧煜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碗剛放下,言昭就已經伸手去拿,想把碗端走去洗。
她動作很快,生怕慢一點就被他搶先。
可碗還沒離桌,手腕就被扣住了。
顧煜另一隻手隨意擦了下嘴角,聲音低下來:“不著急洗。”
言昭下意識看他。
他還拉著她的手沒鬆,掌心溫度透過來,讓她指尖微微發緊。
顧煜抬眼看她,說得很自然:“明天我帶你去吃吃京市的麵條。”
她剛要應一聲,他又接著說:“不過我有個想法,你要不要聽一下?”
他沒有放開她的手。
反而微微抬了抬下巴,看著她。
言昭被他這麼看著,又被他牽著,心口那點緊張又出現了。
她點了點頭,小聲說:“好,你說。”
顧煜伸手把椅子往旁邊拖了一下,讓她坐下。
他還是沒急著鬆手,隻是讓她坐在旁邊。
“昭昭,你弄的醬一直都很好吃。”他說到這裡,又搖頭:“但是揉麵、拉麵太辛苦了,也累人,還費時間。”
“我覺得,你可以不用什麼都自己來,單獨賣醬就行。”
爐子裡的火還在小聲響著,夜風從門口鑽進來,又被擋在屋外。
言昭怔住了。
她從來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在她的認知裡,做吃食就得從頭做到尾,麵是麵,湯是湯,缺一樣都不完整。
可顧煜這一句話,像是直接把她繞進了另一條路。
賣醬?
她坐在那裡,手還被他牽著,腦子卻已經開始慢慢轉了起來。
等言昭從思緒裡回過神時,屋裡已經被收拾得差不多了。
碗洗乾淨放好,連桌麵都被擦了一遍。
角落裡多了一桶熱水,水汽還在往上冒,明顯是剛提進來的,特地給她洗漱用的。
她今天已經泡過澡了,可忙了一整晚,身上還是出了汗。
這種被人提前照顧的感覺,讓她心口發熱。
言昭抬起頭。
正好看見顧煜在脫衣服。
他把外套褪下,又將裡麵的衣服一並拉開,肩背線條一下子顯出來。
身形高而挺,一層薄肌看起來結實利落,胸腹線條清楚,像是常年活動練出來的那種力量感。
現在燈光落在他身上,皮膚顏色偏冷,可很乾淨,隨著他抬手的動作,肌理微微繃緊,又很快放鬆下來。
言昭的視線不受控製地停了下來。
顧煜像是這時候才察覺到她在看。
他沒有立刻避開,反而微微側過身,肩背線條在燈下更加清楚。
神色依舊淡然,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可動作開始慢了下來。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衣服,指尖從鎖骨下方掠過,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刻意給人看清。
眼尾輕輕一抬,目光掃過來,又很快垂下,帶著點若有似無的笑意,卻不落在她臉上。
那種感覺並不張揚。
不是直白的勾引,而是一種明知道她在看,又偏偏裝作不在意的從容。
偏偏這種從容,比刻意靠近更讓人心跳失序。
“水給你弄好了,你去洗吧,彆涼了。”
言昭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像是被人點了一下額頭,整個人一下子清醒了。
她條件反射地咽了下口水。
那一下很輕,卻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明顯。
等言昭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她臉一下子燒起來。
她低下頭,心裡懊惱得不行,隻覺得自己剛才那點反應簡直太丟人了。
可偏偏——
顧煜看得一清二楚。
他神色依舊很穩,沒有笑,也沒有戳破。
隻是眸光暗了一瞬,又很快斂住。
原來……
自己不穿衣服,還能有這種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