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情緒一下子低了下去。
甚至開始忍不住想,是不是自己太沒用,重生了一輩子,換個地方,還是在拖人後腿。
言昭正出神著,旁邊的王嬸子忽然湊近了一點,盯著她看了兩眼,伸手一指:“大妹子,你這脖子上是被蟲子咬的吧?怎麼咬得這麼狠,一片一片的,得趕緊塗點藥。”
言昭下意識抬手,順著被指的摸了摸。
“言妹子,我這兒有鏡子。”李嬸子正好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小圓鏡,遞了過來,“你自己照照。”
言昭接過鏡子,歪著脖子照了過去,她就看到自己頸側靠下的位置,有一小片痕跡。
不是蚊子包那種鼓起的點,也不像被抓破。
顏色偏深,邊緣散著,看著有點突兀。
言昭看了看,又摸了摸。
不痛不癢的。
“這肯定不是普通蟲子咬的。”王嬸子還在旁邊念叨,“現在天還熱,你晚上撒點蟲粉吧。睡覺再注意點,彆撓,抹點藥,過兩天就下去了。”
李嬸子也點頭:“是啊,這種印子看著嚇人,其實不算大事。”
言昭點點頭,“好的,謝謝嬸子。”
中午的時候,院子門口傳來腳步聲。
言昭一抬頭,就看見顧煜回來了。
他手裡拎著飯盒,步子走得不快,衣服的袖子挽到手肘,整個人站在院子裡,很顯眼。
幾乎是他一出現,院子裡的目光就都被吸了過去。
有人笑著打招呼:“哎,小言對象回來了啊。”
又有人跟著起哄:“喲,還帶飯呢?”
“這可是京大的學生啊,天天自己的對象沒飯吃,往家裡帶飯呢。”
“嘖,小言真是好命。”
這些話一句一句落下來,說的人語氣隨意,聽的人卻各有各的滋味。
言昭站在被子旁邊,手裡還捏著衣角,聽得臉有點熱,下意識想把存在感往後藏。
顧煜像是沒怎麼在意這些話。
他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很快就落到言昭身上。
“阿姨叔叔,那我們先回去了。”
他說得自然,語氣溫和,還很有禮貌地微微笑了一下。
話落,他已經伸手牽住了言昭。
言昭被他這麼一牽,整個人都僵了一瞬。
掌心貼著他的手指,溫度一下子竄了上來,她耳根幾乎是立刻就紅了,低著頭被他帶著往屋裡走。
身後立刻響起一陣起哄聲。
“喲喲喲——”
“年輕人就是好啊。”
“這手牽得緊的。”
有人笑著說羨慕,有人語氣裡卻明顯帶了點酸:“也是,人家京大的學生呢,娶個鄉下老婆,不演得好點怎麼行,估計也就是給我們看的。”
這話不大不小,偏偏剛好能讓人聽見。
言昭腳步微微一頓,指尖下意識收緊了一下。
她沒抬頭,但是能感覺到這句話像根細刺,紮得人心裡不太舒服。
顧煜像是沒聽見一樣。
他步子沒停,反而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點,順手替她擋住了從院子裡投來的那些目光。
門簾落下,外麵的聲音被隔在外頭。
屋子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言昭這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心跳還亂著。
顧煜側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彆管他們,我也是鄉下人,隻是因為讀書而已,而且你也快讀書了。”
像是在說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
言昭唇瓣抿了抿。
顧煜看她還低著頭,情緒明顯沒完全緩過來,便沒再繼續剛才院子裡的話題。
他把飯盒放到桌上,像是隨口一提似的說了一句:“國慶的時候,我們回一趟老家。”
言昭的注意力幾乎是瞬間被拽走。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他:“什麼……怎麼要回去了?”
那語氣裡藏不住的緊張,讓顧煜微微一愣。
在他原本的預想裡,她聽見“回老家”,不應該高興嗎?
顧煜牽著她在椅子上坐下,語氣慢下來,開始認真解釋:
“最近我打算轉係,轉去物理係。”
“那邊有個教授跟我關係比較熟,之前聊過幾次。”
言昭怔怔地聽著,腦子有點跟不上。
“他知道我在京市買了房子,你也過來了,就跟我提了一句。說可以趁這個機會,把戶口轉過來。”
這句話一落下,言昭幾乎是下意識地反問:“轉……轉戶口?”她眼睛猛地睜大,“轉來京市?我……我也可以?”
那語氣裡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首都。
京市。
這些詞,對她來說,太神聖了。
顧煜看著她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伸手過來,輕輕把她因為驚訝而微微張開的嘴合上,指腹在她下巴上蹭了一下,語氣自然得理所當然:“你是我老婆,為什麼不可以?”
言昭一直小心翼翼、反複確認的那些“不配”“不敢想”,在他這裡,發現從來就不是問題。
此時顧煜的手還沒有收回。
他的指節停在她下頜線那一小段位置,力道明明很輕。
拇指沿著她的下巴慢慢滑了一點,像是想確認什麼。
顧煜的喉結輕輕動了一下,像是把什麼念頭硬生生壓了回去。
最終,他隻是用拇指在她下巴上按了按,隨即鬆開,改成很短的一下撫過她的側頸,仿佛在提醒自己適可而止。
言昭回過神來,發現兩人距離很近,近的都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她隻能僵著身體,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帥臉。
顧煜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語氣照舊,問她:“而且這樣你也是城裡人了,你不高興嗎?”
言昭的注意力被拉回來,嘴唇卻不自覺地又咬住了。
下一瞬,他的手已經伸過來,指腹把她咬緊的唇瓣輕輕拉開,眉眼間難得露出一點明顯的不悅。
她被這動作弄得緊張,聲音還是低低的:“高興……”
顧煜這才把手收回去,像是確認了什麼,語氣也緩和下來:“高興就行。所以那些話你彆往心裡去。就這院子裡,真正有京市戶口的,也沒幾個。”
言昭原本是想忍著的。
可那點情緒在心裡翻了又翻,還是沒憋住,唇角慢慢翹起來。
她抬頭看他,眼睛亮得不像話,聲音裡帶著一點不敢置信的顫:“我……我真的可以成為京市的人嗎?”
顧煜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解釋。
他把飯盒打開,熱氣一下子冒出來,香味很實在。
“當然可以。”他說,“先吃飯吧,彆放涼了。”
話落,他把筷子遞到她手邊。
言昭接過來,指尖微微發熱,心裡慢慢踏實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