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飯吃完後,桌上收拾得乾乾淨淨。
顧煜起身,把空飯盒疊好放到一邊,像是順手,又從口袋裡拿出幾張錢,放在桌麵上。
紙幣壓著桌角,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言昭的視線無意掃過去,下一秒整個人就怔住了。
又是五十塊。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抬起頭看向他,眼睛一下子睜大。
言昭是真的被震住了。
顧煜也太會賺錢了,剛花完那一百多,現在又是五十。
她這幾天已經反省過了。
吃的、用的、添置的東西,哪一樣不是花錢。
再這麼下去,她自己心裡都過不去。
幾乎沒怎麼猶豫,言昭伸手把那張五十塊抓起來,直接塞回顧煜手裡,語氣又快又急:“不用給我這麼多,有錢你放你那兒攢著就好。”
顧煜低頭看了眼被她塞回來的錢,抬起眼:“你是嫌棄我給的少嗎?”
言昭沒想到他會這麼理解,連忙搖頭:“不是,不是,我怎麼可能會嫌棄,我……嘶……”
她話說得太急,舌尖猛地一疼,聲音戛然而止,眉心瞬間擰緊,臉色也白了一下。
顧煜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
他伸手捧住她的後腦,動作比意識還快,另一隻手抬起,指節扣住她的下巴。
“張嘴。”他說。
語氣低沉而緊繃。
言昭被他托著,隻能下意識張開嘴。
顧煜俯身看了一眼,視線落在她微微發紅的舌尖上,那點顏色在他眼裡顯得格外刺目。
他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
言昭緩了兩秒,那陣尖銳的疼已經過去,隻剩下一點餘麻。
她抬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人,被他這樣捧著腦袋,距離近得讓人無處可躲。
身體裡麵像是有什麼一下子往上衝,氣血都跟著亂了節奏。
顧煜的視線還停在她臉上,確認她沒有再皺眉,才低聲問了一句:“還疼嗎?”
言昭輕輕搖了搖頭。
顧煜這才鬆了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
他低低地呼出一口氣,溫熱的氣息不偏不倚地拂在她臉頰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散開。
下一秒,他鬆開了手。
顧煜轉過身去,背對著她站了一會兒。
袖口下,他的手慢慢收緊,指節攥成拳,力道壓得很死。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像是在把情緒一寸寸壓回去。
“我剛剛那句話是無心的,也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他頓了頓,沒有回頭,“這錢你也拿著,我去學校了。”
在顧煜離開後,言昭站在原地,她忽然覺得自己又把事情搞砸了。
明明人家隻是給她錢,她要推來推去,還把自己舌頭咬了,直接添亂。
他肯定對自己不耐煩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言昭胸口就有點發悶。
她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揪著衣角,眼眶慢慢泛起一點紅意,又被她死死忍住,不敢真的掉下來。
而另一邊,離開院子的顧煜並沒有去學校。
他拐了個彎,直接進了街角的藥店。
女店員一抬頭,看見走進來的人,被這張帥臉驚的愣了一下。
高個子,五官冷淡,氣質乾淨,站在櫃台前的時候,特彆顯眼。
而且大帥哥麵色著急,一副天塌下來的樣子,讓人下意識以為是出了什麼不小的事。
女店員腦子裡已經閃過好幾種嚴重情況,可最後她聽了半天,以為是舌頭掉了呢,沒想到最後隻是咬到了舌頭?
女店員聽完,沉默了兩秒。
然後默默從櫃子裡拿出一盒潤喉片,放到台麵上。
“這個就行了。”她語氣恢複正常,“含著就好。”
顧煜看了一眼,又抬頭:“再來兩盒。”
……
京大廢棄倉庫內。
門縫透進的一縷光線斜進黑暗,正好折射在顧煜臉上。
明暗交界處,照射的那雙眼神沉得嚇人,靜得駭人。
此時顧煜坐在一把破舊木椅上,姿態閒散。
他袖口卷至肘部,露出行雲流水的曲線,青筋在皮膚下隱約起伏。
此刻那雙言昭覺得好看的修長的手此刻染滿暗紅血漬,黏稠液體順著修長指節緩緩滴落。
顧煜垂眸,用一塊從男人身上撕下的破布慢條斯理地擦拭手指。
布料摩擦皮膚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現在顧煜腳下踩著一個男人。
那人蜷縮在地,每一次喘息都如同破風箱抽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隨著呼吸,暗紅血沫不斷從嘴角溢出,在地麵洇開一灘汙漬。
“我說過,不要煩我。”顧煜開口。
腳下男人猛地抽搐,想要掙紮,但還是被那隻腳死死碾住胸口。
鞋底緩慢施壓,能聽見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
男人瞳孔驟縮,臉上血色儘褪。
顧煜看他不說,就從旁邊拿出一把小刀。
刀身泛著冷光,在他指尖翻轉,折射出森然寒芒。
“可你為什麼總要煩我呢?”顧煜說,“選一個吧。”
男人劇烈顫抖起來,含糊不清地求饒:“顧……顧哥……我錯了……求你饒了我……”
顧煜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這個笑毫無溫度。
“看來你不想選。”他聲音輕得像耳語,“那我幫你。”
刀光閃過。
沒有慘叫。
因為顧煜一隻手扼住男生喉嚨,將所有聲音掐死在源頭。
緊接著是手指被割裂的悶響,和急促粗重的喘息。
血噴濺出來,有幾滴落在顧煜側臉。
他沒躲,任由那抹猩紅沿著顴骨滑落,在蒼白皮膚上劃出刺目軌跡。
鬆開手,男人癱軟在地,左手的大拇指已經沒了,切口也正汩汩湧血。
顧煜起身,刀就扔到了地上。
他從倉庫裡走出來的時候,劉曼青正站在門口。
門還沒來得及完全合上,裡麵那股刺鼻的血腥味先一步湧了出來。
她尖叫聲幾乎是失控地衝出口。
然後劉曼青腿一軟,直接摔坐在地上,手撐著地麵,指尖發抖,臉色白得嚇人。
顧煜停下腳步,低頭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冷,沒有驚訝,也沒有被撞破的慌亂。
片刻後,顧煜忽然微微一笑,語氣溫和:“有人在倉庫裡自殘受傷了,情況看起來不太好,我正要去找老師呢。”
劉曼青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死死盯著他。
她明明看見了。
明明親眼看見,是他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