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劉曼青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顧煜沒有再看她,轉身離開。
他真的去叫了老師。
沒過多久,倉庫那邊便亂了起來,有人報了醫務室,又叫了救護車。
被發現的男人很快被抬走送往醫院,現場一片混亂。
而顧煜已經回到了實驗室。
白熾燈亮著,實驗台乾淨整齊。他換下外套,重新戴上手套,低頭繼續未完成的課題。
神情專注,動作熟練。
……
言昭這邊折騰得並不順利。
院子裡地方本來就小,又沒有正經灶台,案板隻能臨時搭在角落裡用。
那些大料一包包拆開,再一份份清洗,費水又費力,稍不注意就把地麵弄得一塌糊塗。
她一邊洗一邊收拾,手上來回都是油和香料的味道,怎麼都散不掉。
等她終於把能用的都處理好,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火候不夠,條件也簡陋,她最後也隻勉強做出了一盆涼拌醬。
味道不算差,但遠沒有她原本設想得那麼好。
即便這樣,她還是盛出了一點,分給了隔壁兩家鄰居。
等忙完後,言昭這才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難受。
身上全是油煙和大料混在一起的味道,頭發、衣服、手指,全都沾著。
她低頭聞了一下,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她想洗澡。
可一想到院子裡的熱水,她就有點發愁。
這裡的熱水竟然是用電燒的,一大桶水要燒很久不說,看著就覺得費錢。
她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心裡迅速算了一下,還是有點舍不得。
腦子裡很自然地冒出了另一個念頭——大澡堂。
但那也是要錢的。
言昭歎了口氣。
她是個愛乾淨的人,所以現在身上這股味道實在讓她有點受不了,黏糊糊的,怎麼坐都不自在。
在言昭眉心擰得更緊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聲音。
“昭昭,你怎麼了?”
言昭一怔,抬頭才發現顧煜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邊。
她下意識仰著臉看他,脫口而出:“你不是說會忙得很晚嗎?”
話音落下,她才意識到他站得太近了。
那點油煙味仿佛被無限放大,她心裡一緊,趕緊往後退了一步。
就是這一退,她眼角餘光掃到什麼,動作頓住了。
顧煜右側衣角,有一小片顏色不對。
言昭低頭看去,聲音一下子緊了:“你……你是不是哪裡受傷了?你身上怎麼有血?”
顧煜順著她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確實看到衣角沾著一滴暗紅。
那一瞬,他眉眼沉了下去,冷意幾乎是本能地浮上來。
但很快,他抬起頭,對上言昭的目光,神色已經重新變得溫和。
“可能是今天去食堂的時候不小心沾到的。”他說得自然,“今天吃的是雞肉。”
言昭立馬鬆口氣:“幸好不是受傷。”
……
言昭低頭吃著他帶回來的晚飯,顧煜剛說今天食堂是雞肉。
可飯盒一打開,裡麵卻是切得整整齊齊的牛肉,醬汁收得很濃,香味壓得人心口發暖。
她也沒有問。
顧煜坐在一旁,看她一口一口吃著,神情安靜。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開口:“吃完我們去大澡堂洗澡。”
言昭動作一頓,立刻抬頭看向他,眼睛睜得有點大。
顧煜已經伸手過來,指腹在她嘴角輕輕一捏,把那點沒注意到的飯粒取走。
動作很快,也很自然。
緊接著他又把那點飯粒送進自己嘴裡,隨意地咬了一下。
言昭看到他這個舉動,臉頰一下子熱起來,熱意幾乎是瞬間蔓延到耳根。
她低下頭,手裡的筷子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隻能假裝專心吃飯。
……
言昭總覺得,顧煜今晚有點不對勁。
他看起來依舊和平時沒什麼兩樣,說話、動作都很正常,甚至比平時還要安靜些。
可正因為這樣,反而讓人更容易察覺出那點壓著的情緒。
他明明說過,今天會忙得很晚。
可又回來得很快。
難道是學校發生了什麼事?
在言昭泡完澡出來的時候,顧煜已經在外麵等著了。
夜色壓下來,澡堂昏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張過分安靜的側臉。
這一刻,言昭忽然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臉色很白。
不是沒休息好的那種白,而是像被什麼抽走了血色,透著一層冷白。
那雙眼睛也沉得厲害,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深不見底。
言昭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顧煜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頭看過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低下頭,稍稍湊近了一點,聲音壓得很低:“昭昭,怎麼了?”
這一次,言昭沒有躲。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忽然伸出手,掌心貼上了他的額頭。
溫度透過皮膚傳過來,她下意識皺了下眉,語氣很輕:“你是不是不舒服?”
顧煜明顯愣了一下。
他沒料到她會突然主動靠近。
那一瞬間,他臉上的冷白像是被什麼打破了。
血色慢慢浮上來,從顴骨到耳根,極淡,但真實存在。
“沒有。”他說得有點慢,“就是有點累。”
他沒有把她的手拿開,隻是站在那裡,任由她貼著。
那雙原本沉得嚇人的眼睛,也在這一刻緩和下來,像是被她這點無聲的靠近,生生拽回了人間。
言昭看著近在咫尺的帥臉,好像沒有很白,她心裡那點懸著的勁兒一下子鬆了。
但是她很快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指尖一僵,趕緊把手收了回來,語氣有點急,又刻意裝得自然:“有點冷了,我們快點回去吧。”
澡堂外麵還有幾個人坐著納涼,說話聲斷斷續續。
言昭這句話一出來,那幾道目光不約而同地掃了過來。
顧煜站在她身側,看著她這副反應,眼底的情緒動了一下。
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
可剛走出沒多遠,顧煜腳步忽然一頓。
腦子裡麵那股刺痛毫無征兆地加重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驟然繃緊,又狠狠敲了一下,連帶著顧煜視線都短暫地晃了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