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看著眼前人,他眼底的情緒輕輕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撥了一下水麵。
唇角緩緩勾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但是很快又被他壓了下去。
兩人往回走了沒多遠,顧煜的腳步忽然一頓。
腦子裡那股刺痛毫無征兆地加重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驟然繃緊,又狠狠敲了一下。
他的視線短暫地晃了晃,腳下幾乎踩空,指尖不自覺收緊。
顧煜很快把那點異常壓下去,呼吸恢複到平穩的節奏,說道:“我學校有點事。”
言昭愣了一下:“現在嗎?”
“嗯。”顧煜點頭,“你先回去,晚上不用等我。”
顧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路口。
言昭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直到那條路徹底空下來,才慢慢收回視線。
她輕輕歎了口氣,抬手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發。
做學生真是辛苦。
白天要上課,晚上還要上課。
大家還說大學生都是在學校躺著就有錢呢。
……
另一邊,顧煜已經進了學校。
腦海裡的刺痛不但沒有減輕,反而一陣比一陣清晰。
而在這一陣一陣的刺痛中,顧煜唇角的弧度一點點拉大,溫和得近乎無懈可擊。
京大晚上的人不少。
路燈亮著,學生來來往往。
顧煜從人群裡走過,那張向來乾淨好看的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看起來溫順又疏離,回頭看他的人比平時還要多。
當顧煜推開實驗室的門。
陳離一眼看見他,立刻走了過來,壓低聲音:“王珩在醫院,那根手指……沒接上去。”
顧煜聽見這話,笑容反而更深了一點,語氣輕得像是在感歎天氣:“太可憐了。”
那聲“可憐”說得毫無起伏。
陳離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最後又什麼都沒說出來,眼神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遲疑。
這時,白天一直跟在教授身邊的那個“小陳”急匆匆跑了進來。
“哥。”他先是對陳離喊了一聲,隨即目光落到顧煜身上,神色明顯緊張起來,“顧煜,警察在找你。”
實驗室裡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顧煜臉上的笑意沒有半點變化,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眼底輕輕動了一下。
他站在那裡,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一點好奇。
“警察來了啊。”他說,“為什麼要找我?”
陳言:“是王珩的事情……”
……
校長辦公室裡燈光很亮。
門一推開,裡麵已經坐了不少人。
校長、幾位老師,靠窗的位置站著三名警察,劉曼青也在,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氣。
顧煜走進去的時候,腳步從容。
他臉上帶著一貫溫和的笑意,視線在屋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警察身上,語氣禮貌的很:“警察同誌,請你們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他的狀態太正常了。
衣著整潔,神情平穩,說話有分寸,加上顧煜平時在學校表現一直很好,從沒出過問題。
警察從校長老師那裡知道這些,對他的態度就好了不少。
其中一人翻了下記錄,說道:“今天王珩在學校廢棄倉庫內受傷,被人用刀切下了一根手指。我們了解到,當時你也在倉庫,能不能說一下發生了什麼?”
顧煜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了幾分。
他像是認真回想了一下,隨後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點無奈: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我進去的時候,他已經受傷了。我問他怎麼回事,他情緒很不穩定,手裡還拿著刀。”
“真的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自殘。”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劉曼青猛地一抖。
她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指尖冰涼,眼睛死死盯著顧煜,像是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警察微微皺起眉頭,重複了一遍:“自殘?”
顧煜點了點頭:“是的。我當時還想攔他,但已經來不及了。”
他說這話時,神情裡沒有慌亂,也沒有閃躲,甚至帶著一點遺憾,像是在為一件無法阻止的意外感到惋惜。
警察開口:“但是,有人說,是你砍的。而且我們了解到,你和王珩的關係並不太好。最近一次衝突,是因為他在學校散布關於你愛人的不實傳言。
事情發生的時間點很巧。你們兩個人,同時出現在學校廢棄倉庫裡,而王珩就在那裡麵受了傷。這個情況,很難不讓人多想。”
顧煜臉上的笑意徹底收了起來。
不是慌亂,也不是惱怒,而是那種毫無起伏的冷靜。
……
事情最後,顧煜還是被帶走了。
不是被當場定罪,也沒有被銬著走,隻是“配合調查”。
言昭是在家裡睡醒,被敲門聲驚醒的。
門外站著學校的老師,說話很快,說顧煜被警察帶走了。
那一瞬間,她腦子“嗡”地一聲,後麵的話幾乎一句都沒聽清。
被帶走了。
警察。
這幾個詞連在一起,讓她心口驟然發緊,呼吸也亂了節奏。
她連外套都沒來得及拿,轉身就往外跑。
一路上腳步發虛,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複撞著。
到了警察局門口,老師被她的樣子嚇了一跳。
臉色發白,眼眶通紅,說話都在抖,整個人像是下一秒就要站不住。
老師連忙安撫她,語氣放緩了許多:“彆急彆急,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例行問問情況而已。顧煜那孩子你也知道,性子倔,說話又直,有些話不太好聽,跟警察頂了幾句嘴,這才被帶走配合一下。”
言昭緊繃了一路的那根弦終於鬆動,可眼淚卻在這時候不受控製地掉了下來,一顆一顆砸在衣襟上。
她抬手胡亂擦了一下,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老師,真的不是大事嗎?”
老師點了點頭,又低聲把緣由說了一遍。
言昭這才聽明白,竟然是因為自己。
因為有人在學校裡散布關於她的壞話,說得很難聽。
那些話傳到顧煜耳朵裡,他去找了人。
隻是沒想到,那個人傷得不輕,現在懷疑是顧煜動的手。
言昭坐在那裡,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而那幾位跟過來的學校老師,視線時不時在她身上停一瞬,又很快移開。
那種目光不算冒犯,隻是很普通的打量。
這也是最近學校裡的流言,傳得實在太多了。
說顧煜在鄉下有一門傳統包辦的親事,現在這個鄉下老婆已經跟著他來了城裡。
所以顧煜在學校裡對女生一概拒絕,並不是性子冷淡,而是早就被這段關係拴住了。
這些話,學生在傳,老師也聽見了。
現在真看見人,幾位老師心裡還是微微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