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孩身形偏瘦,肩背很單薄,安安靜靜地垂著眼,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著。
氣質並不張揚,卻很乾淨。
眉眼柔和,五官清秀,皮膚有點粗糙,但是也很白,看起來甚至有點弱不禁風。
不管怎麼看,都和他們想象裡的“鄉下人”完全對不上。
這時門又被推開,幾個警察走過來。
還沒等大家開口問,又有一群人急匆匆走過來。
言昭看到了劉曼青。
劉父走在最前麵,神色嚴肅,一進門就直接開口:“警察同誌,我女兒最近情緒不太穩定,是因為顧煜拒絕了她的追求。她因此產生了一些偏激的想法,她的話,不能作為證據。”
跟在旁邊的劉曼青猛地抬起頭。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自己的父親。
“爸……”
她聲音發啞,幾乎聽不見。
劉父沒有看她,隻是繼續對警察說道:“她最近精神狀態很差,說話反複,情緒化嚴重。今天這件事,很可能是她的主觀臆測,甚至是遷怒。我也可以給顧煜作證,他不可能會做出這種事情來。”
警察皺了下眉,他說:“王珩已經醒過來了,我們正要去醫院。”
警察這句話一落下,跟在後麵的幾位老師明顯鬆了一口氣。
隻要人醒了,事情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至少不是最壞的結果。
言昭聽到這裡,她立馬反應過來,汙蔑顧煜被抓是因為劉曼青。
她幾乎沒有思考。
轉身,走過去。
下一秒——
“啪”的一聲脆響。
言昭抬手就是一巴掌,力道用得很實。
劉曼青本就還沉浸在父親當眾否認、撇清責任的寒心裡,整個人都沒回過神來,臉被打得偏到一邊。
她剛抬頭,言昭已經伸手抓住了她的頭發,語氣是徹底壓不住的怒意。
“你胡說什麼?你憑什麼胡說?”
言昭又是幾記耳光甩過去。
周圍瞬間亂了。
有人驚呼,有人衝上來拉人。
幾位老師連忙上前,把兩個人硬生生分開。
劉曼青被拉到一旁,整個人還在發懵,臉色全是紅印。
言昭被拽住手臂的時候,眼睛紅得厲害,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盯著對方。
警察直接嗬斥,就要把言昭關了進去。
還要老師們勸:“人家男人被汙蔑,是關心則亂,而且人家家裡人也不介意,是不是?”
劉父連忙點頭,說:“都是我女兒活該。”
劉曼青直接就哭了起來,嚎嚎大哭,“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警察蹙眉,不想管這些事情就要走。
言昭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一步,擋在了他們麵前。
“警察同誌……”她聲音發緊,還是努力穩住,“能不能先把我男人放出來?他肯定沒有傷害人,他不是那樣的人。”
警察目光落在她臉上,沒有半點緩和:“有沒有傷人,我們去問過傷者就知道了。請你不要妨礙我們工作,不然我真的把你一起關進去了!”
言昭嘴唇動了動,還想再說什麼,已經被身旁一位女老師及時拉住了手臂。
她被拽回來的瞬間,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聲音徹底壓不住,帶著明顯的哭腔:“那……那我能不能見他一麵?就一麵也好。”
沒有回應。
警察已經轉身離開。
言昭忽然就安靜了下來,背脊慢慢塌下去,像是被什麼一下子抽走了支撐。
一個念頭毫無征兆地鑽進她的腦子裡。
災星的,好像從來都不是顧煜。
是她。
她前一世過得太糟了。
被拖累,被消耗,被踩在泥裡,帶著一身怨氣死掉。
老天爺偏偏讓她再活一回。
她換了活法。
不再逆來順受,不再低頭忍耐,想抓住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東西。
可她抓住的,是顧煜。
從她跟著他來到京市開始,流言、指指點點、惡意的目光,一樣樣全落在他身上。
如果她不來京市,如果她留在鄉下,如果她沒有站在他身邊。
顧煜可能會跟上輩子那樣,成為一個很厲害的人。
這個念頭一成形,言昭胸口像是被什麼重重壓住。
不是疼,是空。
她的雙眼一點點失去焦距。
視線落在地麵某個角落,卻什麼也沒看見。
旁邊的老師還在說話。
安慰也好,分析也好,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聲音像是隔著一層水傳過來,模糊又遙遠。
她隻是慢慢蹲下身子,用力抱住自己的腦袋。
……
一整夜過去,天色從黑到灰,再亮起來。
言昭幾乎沒有合過眼。
她坐在警察局外的長椅上,手指冰涼,腦子裡亂成一團,翻來覆去隻剩下一個念頭——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言昭想給這些老師跪下去,她站起來,膝蓋剛彎下去,就被人一把拉住。
“彆這樣,彆這樣。”老師的聲音壓得很低,也很急,“事情還沒定,你彆先把自己壓垮了。”
有人把她扶回椅子上,不讓她再動。
他們隻反複說一句話——再等等。
言昭不知道他們要等什麼。
她隻覺得時間被一點點拉長,拉到她快要撐不住。
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她也沒去擦,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隻剩下一個殼子坐在那裡。
就在這個時候,外頭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警察那種雜亂的聲響,而是很整齊、很有分量的步伐。
言昭下意識抬起頭。
幾名身穿軍裝的男人走了進來,氣場與周圍完全不同。
有人徑直去和警察交涉,有人掃了一眼現場,很快就注意到了坐在一旁哭得發抖的言昭。
這幾個人在知道言昭是顧煜的愛人後,有個人走過來安撫:“家屬彆擔心,我們就是來帶顧煜離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