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不知道的是,文有八股實則是一段時間、一個曆史時期的產物,最初的八股文,其詞簡樸、其文短小,根本不分什麼八股,隻如古文一樣,依題隻字而自行分段,跟普通文章說一件事情一樣,故而八股文章最早的名字叫“經義”。
而楊廷選手裡拿著的這篇《知止而後有定》就是明顯的,不按照八股程式寫的古文經義。
文辭清華簡樸,字字珠璣,沒有任何攀扯,可以說這篇文章裡的每個字都扣著聖人這句話的深意進行闡發。
這《知止而後有定》又跟上一篇《其君子實》完全不是一個風格。
《知止而後有定》是古樸厚重,講究一個言簡意賅、字字為骨。
《其君子實》這篇文章卻是文采斐然、結構巧妙,
若不是彌封時卷成一卷,貼在一起,楊廷選根本不會認為這是同一人所寫。
“竟有如此大才,同時寫出兩種文風,且都高絕無比。此人於文章一道,已然登堂入室。”楊廷選心中默默想著,手裡的卷子卻不肯放下,愛不釋手,好不容易在眾人催促下,才遞轉給彆人。
同考官們看完後,心中的想法大抵都跟楊廷選差不多。
最後一致同意,讓這份卷子成為如皋縣令的薦巻,沒辦法,這實在是挑不出什麼毛病的。
下麵人的討論早就被周良弼聽了個真切。
“竟然還有比陳凡文章更好之人,海陵縣的才俊還真是不少。”
彆人越說越是誇張,周良弼自是好奇。
等薦巻呈上來後,一眾同考官還是意猶未儘跟了過來,竟是手裡的卷子也不管了。
“周大人,你看看這考生的卷子!”
“是啊,簡直是天縱之才!”
“此人必是今科府試案首人選之一。”
“依我看,他必是案首了。”
周良弼好奇接過如皋縣令楊騏瑞手中的卷子,他壓下心中好奇,微笑淡然道:“既蒙諸位舉薦,我也來洗目一番。”
好文如水,可以淨眼洗目。
周良弼展開卷子,映入眼簾的就是一筆好字。
“彩。有二沈之風。”
再往下看,他越看越是心驚,竟然有人能寫出這般文章來。
待他看完,鬆了一口氣,將卷子放在案上。
幾個同考官全都圍了過來,請他發表看法。
周良弼心中歎了一口氣,那陳凡所做之文必然是楊騏瑞第一次遞上來的薦巻,那薦巻上駢文入經義,正是陳凡所作。
可惜善則善矣,跟這兩篇文章比起來,猶如螢火之比皓月。
“這下也不用糾結了,那陳凡的文章也便取錄了,給個200左右的名次低低錄了,想必也沒人閒話!”
“倒是海陵縣的這名童生,確實有案首之姿啊。”
看著還在等待的眾人,他指著《其君子實》這篇文章評價道:“此文筆授天花,胸羅萬卷,一氣寫去,窮工極妍。”
“近照救民水火,遠注舉首而望,欲以為君妙於題中兩兩對照,運掉清妍,頓挫委婉,致有深意。”
“好!”眾同考官齊聲叫好,“此文寫得好,大人評的也好,將來必是士林一段佳話。”
“周大人請再評下一文。”
周良弼撫須微微閉眼:“此《知止而後有定》一文,引入了古文筆法,運古文氣勢於時文眾,構思遣詞,天然合度;開闔頓宕,從容自然,於平淡中求變化,文章便有了生氣。”
“唉,多少年沒有看過如此古文氣脈、全文一氣灌注,自然渾成的好文章了。”
“妙啊!”
“大人飽學,評語鞭辟入裡,實在切中此文之妙。”
“作此文章之人必是案首,餘者不足與之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