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通揚塾哄鬨的眾人,站在階上的楊廷選冷眼旁觀,過了半晌才讓人送那錢文星就醫。
暈倒的錢家人,案首的陳文瑞,想到這,楊廷選心中就像吃了一勺冰似得,痛快無比。
“文瑞,本官實是未曾料到,你竟然是今科府試案首,恭喜了!”楊廷選轉頭,笑著對陳凡道。
越是此時,陳凡越是恭敬:“僥幸而已,如果不是大人,學生連參考的資格都沒有。”
這句話說得,讓楊廷選心中更加高興,士人之間,最重要的關係就科舉時產生的關係。
比如座師和考生,比如舉主和被舉之人。
陳凡的保結之事,就是通過他才讓徐家為其搞定的。
按照規矩,自己就是陳凡的舉主,陳凡將來不管成就如何高,一輩子都要記得自己這份好。
這時,剛剛還嘲笑陳凡的人群,看著與縣尊談笑風生的他,心中古怪無比。
陳凡剛剛說的話,他們可都是聽在耳朵裡的。
什麼“文字荒疏,對文章的揣摩還不夠”此時都是新科府試案首的自謙之詞。
剛剛他們還覺得陳凡窩囊,這時,窩囊變成了府案首為人謙和的證據。
“果然,能考得府案首的人大抵都是這樣,相反,那錢文星隻考得一百七十多名,竟還嘲笑案首,一瓶不響,半瓶咣當,說得便是如此吧。”
薑老發和王大牛此刻卻比眾人還要震驚。
薑老發拉著旁邊一個讀書人虛心請教:“這位先生,敢問府案首是什麼意思?”
那讀書人輕蔑地看了一眼穿著破爛的薑老發:“你這老頭白活一把年紀,府案首自然是府試第一名。能考中府試第一名的人,將來道試必然是要被取中的。也就是說,這陳凡撞了大運,你們明年就要喊人家【相公】了。”
取官官相護之意,縣試考中了縣案首,那將來府試、道試,那一定是會被取錄的。
因為知府、學政也要給縣令兩分麵子,不然縣令覺得這人文章很好,他們卻覺得不行,這不是打人家縣令的臉嗎?
同樣,府試也是一樣。
知府取中的第一名,一般來講,學政也是不會輕易黜落的。
故而這讀書人才會說,陳凡已經半隻腳被取中秀才了。
秀才,官方文書上都是稱做“生員”。
生員猶如官員,有定額故謂之“員”,《唐書·儒學傳》雲,國學始置生七十二員,取三品以上子弟為之。
這就是生員二字的出處。
不過日常生活中很少用這個稱呼,隻有在公文和書籍中才用它。
如在州縣官各種給上級申報的文書如驗、詳、稟,與州縣平行文書中的牒、關、移、函中,如說及生員,隻能說“生員某某”,不能說“秀才某某”。
再如生員本人上呈文或狀紙時,也隻能寫“生員某某”,不得寫“秀才某某”。
寫了即會被人笑話不懂規矩,鬨出笑話。
生員俗稱秀才,唐朝曾專設“秀才科”。
秀才可以稱“相公”,也可以叫茂才。
還有青衿、癢生、文生、朋友、諸生、博士弟子員、長案……
薑老發自然不知道這些說法,但彆的不清楚,他卻能聽懂“相公”這兩個字。
“啊?夫子中秀才了?不是府試嗎?”薑老發和王大牛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一臉疑惑,但又很興奮。
那讀書人不想跟這些泥腿子多解釋,袖子一拂,便轉頭看陳凡去了。
此時,縣衙前的一眾讀書人早就一改剛剛的嘲諷,全都擠著跟將來的秀才公混個臉熟。
“陳朋友,我是縣學增廣生陳友典!咱們可是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