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突然身死,怕是錢家脫不了乾係!”
楊廷選也想到了此節,皺眉沉思。
李典吏卻道:“陳夫子,關起門來,咱們自己人說話,我便有話直說了,錢家之事已了,再去尋那錢家麻煩,大人再縣中還有何信譽可言。”
“死的人不過是個小小管家,而且很有可能是個賣主求財的醃臢貨色,死就死了!”
李典吏的話,雖沒有挑明,但意見也明確了,死得不過就是個奴仆,既然錢家已經服軟,那不追究這件事,便還可以用這件事繼續拿捏錢家。
陳凡心裡有些後悔,挾智怎麼挾出這麼個功利之人出來。
但轉念一想,似又不是自己的問題。
這世界上的人形形色色,皇帝身邊還不能缺奸臣呢,李典吏這種積年循吏確實給楊廷選掌握縣政帶來很大的助力。
而且李典吏這麼想,也是這個時代人普遍的想法。
奴仆的命不是命。
主家打殺了,也不過找個借口,便能挨幾板子草草結案。
但陳凡卻看向楊廷選。
他很想知道,楊廷選會怎麼選擇。
如果他也同這些胥吏一樣,做事顢頇、草菅人命,那他以後肯定要與這楊廷選保持距離的。
楊廷選也在思考陳凡和李典吏的話。
他的臉上很是糾結。
半晌後他看著李典吏,臉上露出決絕之色:“不管是誰乾的,但縣裡出了人命,我作為一縣之長,若是充耳不聞,那上愧於陛下信重,下愧於百姓愛戴,去!讓快班再把那錢琦拿了!我要審案。”
李典吏聞言,表情上並沒有什麼變化,隻是躬身“慚愧”道:“縣尊大人不徇私枉法,實在是小民之幸!李權慚愧!”
說罷,便匆匆走了出去,通知快班拿人去了。
待他走後,楊廷選看著陳凡笑道:“李典吏這人,雖然有些胥吏的毛病,但還是能做事的,都是文瑞當日教我,才能讓我在一眾人中發現這個人才呢。”
陳凡心中腹誹,暗說你這年輕縣令該學的東西多著呢。
彆解決了縣中大戶,又被縣裡的小吏蒙蔽,那到時候有的你哭。
不過今日他此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一會兒楊廷選還要審案,陳凡自然不便再留,又與他聊了幾句詩詞文章後,便告辭離開了。
等他剛到門口,果然看到一眾快班帶著錢琦走了過來。
兩人相遇,錢琦看見了陳凡,先是微微錯愕,隨即臉色一變。
錯身的一瞬間,錢琦停下腳步:“陳案首似常在縣衙走動,頗受縣尊信重啊!”
陳凡沒有理睬他,隻是笑了笑,拱了拱手便離開了。
錢琦看著他的背影,轉頭對那快班班頭道:“班頭,出了人命案子,老夫今日怕是回不了家了,煩請你幫我帶封信給我家侄兒。”
那班頭嘿然笑道:“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錢琦轉頭盯著他,眼中露出陰狠之色。
那班頭本想拿喬,然後趁機訛點銀錢,可看到錢琦冰冷的眼神,他突然渾身一顫訕笑道:“錢二爺在這海陵縣就是規矩,一會兒先去班房寫信,然後我再通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