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看向水池,隻見池中正有幾隻大鵝正帶著幾隻剛出生沒多久的雛鵝在其中浮水。
楊廷選看到陳凡,將手中的米粒一股腦扔進池中,引得大鵝們搶著啄食。
楊廷選拍了拍手,笑著站起道:“文瑞,你來啦!”
陳凡笑道:“大人倒是好興致。”
楊廷選轉頭看向池中笑著吟誦道:
秋池新水寒,寒池鵝先知,
江上尋秋日,欄前放垛時。
萍茵浮動早,花信較量遲,
綠香波心蘸,晴隨舵尾戲。
攜雛眠浩蕩,側翅曬囄揓(音:離師,小水禽身上的絨毛)。
隔浦蘆抽筍,橫橋柳空絲。
薰爐分篤耨,畫箔展琉璃。
倘具能巧言,雞窗共爾期。
楊廷選到底是進士出身,一首小詩,用典極多。
光是陳凡能聽出的就有這幾處。
比如“欄前放垛”,這時出自《吳誌·陸遜傳》。
“浮萍”,《雲林異景誌》。
“花信”……
有些陳凡則能看出也是有典故的,但卻不知出自何處。
不過話要挑好聽的說,一方麵恭維了彆人,一方麵顯得自己也不拉跨。
“好一個欄前放垛,大人,若是學生所猜不錯,當是出自《陸遜傳》吧?”
“建昌侯孫慮喜歡製作垛鴨欄,關鍵還做得非常小巧可愛。”
“陸遜看到後便正色規勸道,君侯宜勤覽經典,以自新益,用此何為?”
陳凡之所以知道這個典故,那是因為另一個時空中,《三國》太流行了,陳凡也受了影響,看了不少三國方麵的史書。
但這在楊廷選眼中可就不一樣了。
這個時代對三國曆史了解的人課不多,楊廷選聽到自己口占的一首詩,其中這麼偏門的典故陳凡竟然都知道,此刻心中震驚的無以複加。
“文瑞學識淵博,本官終於知道,你那府試的錦繡文章是如何做出來的了。”
陳凡額頭浮汗,有些不好意思,躬身一禮以示謙遜。
楊廷選對陳凡的觀感更好,這樣一身正氣、足智多謀、學識淵博的讀書人,還這麼謙遜,前程不可限量啊。
兩人回到花廳分賓主坐下,楊廷選端著茶喝了一口:“文瑞,前些日子幸有你規勸於我!”
陳凡不知道楊廷選怎麼又舊事重提。
經過楊廷選的一番解釋,陳凡才搞清楚其中緣由。
原來,錢家之事,當時錢琦的兄長錢裕通過關係找到了楊廷選的座師,請他出麵跟楊廷選關說。
楊廷選的座師不想幫忙,但不好拒絕中間人的麵子,所以才寫信一封給楊廷選。
錢家雖然出了事,但楊廷選事後還是將錢家侵占徐家產業,霸淩鄉裡的事情捅了上去,甚至還參了錢裕一本,說他不能約束家人。
這件事傳到其座師的耳中,不僅沒有因為楊廷選違拗自己的意思而生氣,反倒是在楊廷選的一眾京中同年中誇讚他為官剛毅,不慕權貴,將來或可為禦史。
大梁外官一般在兩種機構任職,一種是布政使司及府州縣各級衙門,另一種是提刑按察使司。
除了地方官係統的升遷之外,還有轉遷製度。
一般都是從地方行政係統,轉遷至監察係統,比如知縣最常轉遷的位置就是監察禦史。
雖然級彆沒有提上來,但在不同部門任職的經曆,卻給將來升遷打下了最紮實的履曆基礎。
難怪楊廷選如此高興,也難怪同年聽說這事後,千裡迢迢從浙東送了這些鵝來。
取“千裡送鵝毛,禮輕情意重”的意思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