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試之後,便進入了短暫的“中場休息”。
官員們喝茶的喝茶,閒話的閒話。
各家書院的夫子們則恨不得掰開學生們的腦袋,一股腦將《論語》掰碎了、嚼爛了塞進去。
淮州府這邊就……
安定書院的夫子們灰心喪氣,說話聲都比其他兩府的書院夫子說話聲細小得多。
混進來拿“獎品”的社學夫子們更是大多擺爛,一副你安定書院都不行,我們更不行的姿態,乾脆選擇躺平。
隻有如皋的林夫子看著陳凡:“你們弘毅塾倒是可以出兩個人,就那兩個賀什麼、薛什麼的……,陳夫子,要給咱們社學漲漲臉啊!”
“不是給咱們社學,我看呐,安定書院是不成了,陳夫子,你要給咱們淮州府漲漲臉咯。”又是一個興化縣的社學夫子看著安定書院,幸災樂禍道。
就在這時,站在安定書院人堆裡,一直很“低調”的陸羽突然朝陳凡等人走來。
剛剛還圍著陳凡說話的眾人立馬轉了話題,聊起天氣來了。
“陳齋長!”陸羽依然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
這人雖然跟自己沒有多少交集,但陳凡看到此人那皮裡陽秋的樣子,心裡就莫名其妙一陣煩。
陳凡不冷不淡拱手道:“原來是陸教習。”
陸羽哈哈一笑:“陳夫子好本事,回去海陵這種小地方,竟然還能勾得周知府、薛知州將公子們送去讀書。”
陳凡瞥了他一眼:“陸教習還是有話直說吧。”
陸羽頂著茶聖的名字,卻一點茶聖的氣度都沒有,聽到陳凡這話,心中慍怒,但他依然笑嘻嘻道:“那我就直言了,剛剛山長找到我,讓我來跟陳齋長說幾句體己話。”
“山長的意思是,他之前剛剛接任書院,對整個書院還不了解,所以讓陳齋長這樣的人才流落海陵這種小地方!”
“但今日一見,他確見陳齋長是有才學的,所以想請陳齋長回去。”
“月俸……”陸羽豎起指頭:“五兩銀子!”
“嘶……”
彆看他倆在說話,其實周圍不知多少人豎起了耳朵。
當一眾社學夫子們聽到安定書院竟然給陳凡開一個月五兩銀子的時候,那些社學夫子們眼珠子瞪得滾圓。
沒錯,他們是私底下揶揄安定書院,但那是底層的人,揶揄首富的那種自卑心作怪。
相信如果大名鼎鼎的安定書院願意出五兩銀子邀請他們,他們立馬會當自己剛剛的揶揄是放了個屁,屁顛屁顛上趕著去感謝胡芳。
沒辦法,安定書院給得太多了。
一年那可是六十兩啊。
他們這些窮哈哈的社學夫子,大多都是絕了科舉念頭的生員,既沒有朝廷的廩膳祿米,又大多不事生產。
一年十幾兩銀子就算燒高香了。
要是給他們六十兩,他們都敢去提刀殺人。
陸羽提完銀錢的事後,背著手微微仰頭,似乎在等待陳凡一改剛剛的無禮,轉而客客氣氣地感激涕零一番。
可是……
陳凡隻是淡淡道:“那倒是要感謝山長了,不過《孟子》有雲,源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陳凡隻能在此謝過山長了。”
陸羽隻不過是個巡檢司的武人,憑借一手好弓術在安定書院當個教習,陳凡說得話,他根本就聽不懂,陳凡講完後,他還張著嘴看著陳凡等待解釋。
誰知陳凡揮了揮手:“煩勞陸教習就這麼回複山長吧。”
陸羽一頭霧水地走了,等他走後,一眾社學夫子看著這個白丁的背影,全都哈哈大笑起來。
源泉混混,不舍晝夜,盈科而後進,放乎四海。
泉水遇到坑窪,必先填滿再繼續向前,最終彙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