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去後,自己思索這句話,好像……想到了一個故事。
對,一個故事。
突然,周炳先眼睛一亮,隨即開口道:“一個老和尚……”
完啦,咱在講聖人之言,這周炳先搞什麼老和尚,丸辣,徹底丸辣。
所有弘毅塾的學童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老和尚,有三個徒弟,有一天,老和尚叫他們來問三人的修行心得。”
周炳先越說越順,語速快了起來:“首先老和尚聽了大徒弟的心得,隨即對大徒弟說,你說得對。”
“二徒弟說完後,剛好觀點跟大徒弟相反,老和尚說,你說得也對。”
“最小的徒弟感到奇怪,就問老和尚,大師兄這樣說,你說對;二師兄那樣說,你還說對,那究竟誰對呢?”
“老和尚對小徒弟說,你說得更對。”
“我,我的釋義說完了!”周炳先心中忐忑,看向身後的夫子。
陳凡張著嘴,這,這不是我教的啊。
所有人都在思考周炳先的答案。
最先反應過來的甘泉書院劉堂長,眼睛一亮,撫須讚道:“妙哉!”
其他人全都看向這位:“何妙之有?”
劉堂長聽懂了周炳先的意思,但總結起來還需要時間,一時之間他語塞了。
陸為寬等官員也聽明白了,但卻跟劉堂長一樣,沒有辦法總結這個故事。
但陸為寬不能解釋,那弘毅塾的陳夫子,你總能解釋吧?這學生可是你教出來的。
“昂?怎麼就突然輪到我來解釋了?”陳凡被點名,突然就一腦門高血壓了。
這小子從哪聽來的故事啊?
到底……
冷靜,冷靜!
剛剛還叫人家冷靜的夫子,現在卻冷靜不下來了。
“嗯……”
“這個,嗯……”
王大牛看著陳凡,可不會覺得自家夫子答不上來,隻見他忽扇著牛眼,一臉“夫子你可以的,你是我的偶像”那表情。
“這個意思吧……”陳凡豁出去了,“佛家呢,嗯,形而上,嗯……”
“形而上!”對啊,陳凡一邊拖延時間,一邊腦子裡漸漸清晰了。
“我們都知道,佛家的觀點是泯除是非,天下沒有絕對的是與非,是非不同,是根據時間、地點的不同而斷定的。”
越說陳凡越順兒:“咱們聖人之學就不一樣了,那是向下著手,是有是非,主張要明辨是非;至於道家,則認為要調和是非。”
“這時三教之論著眼點的不同,各有千秋,各有不同的用處。”
“所以,絕對的是非在哪裡呢?”
“剛剛這位學童的小故事,所要闡發的論點是,辨彆一個事情的對錯,就要設身處地的去思考。”
“但佛家最後覺得你對,我對,大家都對。”
“道家則是和稀泥。”
“咱們聖人卻能在設身處地後還能給出一個明辨是非的答案,不過,這個過程實在是【理難清】啊。”
陳凡一頭熱汗,重重“呼”出一口氣來。
在場的所有人任然在思考陳凡話裡的意思。
忽然,有人理解了。
周炳先這個小家夥是用佛家類比儒家。
在這件事上,釋儒道三家確實在辨彆是非的過程中,都有相似之處,都是站在對方的角度看問題。
周炳先這位小朋友就是基於這點,用這個故事來解釋聖人的這句話。
可以算是有自己的見解了,在這個年紀的學童中,能答成這樣,已經很不容易了。
但作為學童的夫子——陳凡,則詳細解釋了釋儒道三家最終的不同。
顯然是在給自家學童的回答,打上了補丁。
眾人驚訝的不止於此,像是這種,將實際問題回歸哲學本源的回答。
不管是學童還是夫子,能給出這樣的答案,實在是比剛剛問一答一的層次高出了不知多少。
“彩!”
陸為寬點頭陳讚。
高同知輕搖折扇。
鄭副判拈花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