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吏典道:“大人這道《禹惡旨酒一章》,舉三代聖人之跡,著考生闡發聖人道統,一著不慎,便恐有些學經義未曾精深的考生,會將此文寫成各位聖人做過的事情,卻不能將其串聯在一起。”
眾官員聽到這,看著胡吏典,麵容上也稍稍鄭重了些。
雖然這胡吏典說得淺顯,意思表達也不完整。
但他卻說中了此篇考題最重要的題旨……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一脈相承的道統才是這次考試考察的主旨。
如果考生隻是歌頌這些三代聖人的事跡,那就偏離了李世亨考察的主題。
胡吏典雖然是個吏員,但他卻是生員,且又在***門認知,經義的功夫看來是沒有丟下的。
他從考題中敏銳地發現李世亨這道考題中的“陷阱”,這點已經是很難得了。
“這道題大人出得極妙,也頗難!”那胡吏典繼續道,“但更讓小人心中誠服的是大人出的五經題。”
“就拿《詩經》題《天作》舉例,此題雖然同為全文題,看似簡單,但想要破題卻也難。”
“凝練文字,闡大賢之未發,更能看出這些考生對經義、注疏的熟悉程度。”
“能將簡單的考題,考出難度,天下兩京一十三省的大宗師,如大人這樣的水平,估計一隻手掌便就數了去。”
雖然知道對方是在拍馬屁,但在場的所有官員也都在心裡點了點頭。
這些人都是從科舉考過來的,自然知道這兩道題貌似簡單,但實則非常難。
李世亨這時微微一笑,擺了擺手道:“吏典過譽了!”
說完,雲淡風輕地繼續拿起書看了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有人從號舍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考紙,正在跟號軍說話。
剛剛一直沉默的周三近突然坐直了身子,凝目看向那人。
不一會,那考生拿著卷子朝明倫堂走來。
眾人看去,隻見這人約莫二十來歲的樣子,身上的袍服很是精致,人長得也是身寬體胖,一看便是家境很好。
“大宗師!列位大人,在下泰興縣考生常高。”
說罷,那胖子考生將自己的卷子放到了李世亨身前的案上。
李世亨不苟言笑地拿起卷紙,展開一看。
周三近偏頭也朝那卷紙看去,但隨機便回過頭來不再去看。
李世亨餘光瞥見周三近的動作,心中一沉,但他麵色依舊道:“你這文章,三年之後再來吧!”
說完,將卷子扔進了罷黜的籃子裡。
一旁的周良弼和薛夢桐將兩人的動作儘收眼底,周良弼心中暗道:“難道這個考生有問題?李世亨是怕被周三近發現其中貓膩,所以臨時決定黜落此人?”
那胖子的卷子被黜落,卻完全沒有沮喪的意思,反而像是鬆了口氣般,躬身道:“謝過大宗師。”
李世亨點了點頭:“去門邊等放炮吧。”
待那名考生走後,作為提調官的周良弼是可以看看黜落的卷子的。
他忍不住心中好奇,將那卷子從籃中拿出,展開來看。
“什麼狗屁文章?這水平還考秀才?”
看到那胖子的文章,周良弼感覺眼睛都瞎了。
“也就是說,這個考卷應該是沒問題的。”
“剛剛周三近看了一眼便知道此文沒有問題?難道周三近已經掌握了李世亨與考生暗通款曲、私相授受的方法?”
一想到此處,周良弼不動聲色地將考紙放入黜落那籃子裡,隨即笑道:“此人文章不行,三年恐怕也未必能中。”
說完,他心中卻想:“一會兒,正戲才剛剛開場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