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科院試,主考帶頭舞弊、售賣考題的事情不脛而走。
以驚人的速度傳遍了整個南直。
所有人,無論士庶,都在討論這次朝廷會如何處理李世亨和作弊的眾考生。
而陳凡這個當日被兵士抓走,卻唯一放出來的考生,也被輿論推到了風口浪尖。
有說他“背景身後,是朝中某某丨大員子侄”的。
有說他出賣老東家安定書院的考生,換取獨善其身的。
也有人揣測,此次院試,朝廷肯定寧可錯殺,必不會放過有嫌疑的陳凡,使得其獲得生員資格的。
總是,輿論嘈雜,每日裡都有人來魁星樓探頭探腦,想看看陳凡到底是哪一路的神仙,竟然能從院試舞弊案中全身而退。
陳凡這幾日根本沒有出門,隻是呆在房中,請陳軒買了幾本書來,仔細研讀,兩耳不聞窗外之事。
到了第五天,朝廷終於有詔旨下來,隨同天使來到南京的還有幾個三法司的官員及二百多京營的兵士。
很快,李世亨被鎖拿進京問罪的消息便傳遍了全城。
所有涉嫌舞弊的考生及涉事人員全都被罷黜了功名和童生頭銜,即使南京都察院、南京刑部扣拿問罪。
至於此次院試卻也耽誤不得,聖旨上著令山東布政使司左參議羅尚德改遷南直隸提學禦史,組織此次院試一事。
海鯉聽到羅尚德的名字後,對陳凡和陳軒兄弟道:“這位新任大宗師羅公,字希容,乃是山西平陽府臨汾縣人士,其兄乃是都察院左都禦史羅尚禮,其父羅永章乃太宗朝大學士,聽說羅氏父子三人皆為人清廉方正,羅公改任提學禦史,文瑞的功名算是保住了,無需再擔心。”
果然,十天後院試拆號。
小三試中的院試跟縣試、府試不同。
縣試、府試皆放榜,但院試卻是拆號。
所謂拆號就是提學使閱卷結束,會按照各縣及府學的取錄名額取錄各縣及府學生員。
然後長案發布告示。
一般這個時間是院試結束後十天左右,這次倒是因為舞弊案耽誤了。
告示放出,然後在試院大門前擺放一張大案,各府縣考生按照所在地排好隊上前等待拆號。
陳凡跟海陵縣的士子這日早早就等在了試院大門前。
此刻前麵大案前已經開始拆去各考生考紙上的彌封。
“蘇州府吳江縣取中三十八人。”一書吏高聲對著吳江縣的士子們宣布。
“蘇州府姑蘇縣取中四十三人。”
……
“淮州府泰州取中二十九人。”
“淮州府海陵縣取中十八人。”
……
各縣有縣綱,自然府學州學也是按照縣綱來定大小,大的如蘇州府,這等繁華之處,當然取錄的生員便多些,小的如淮州府,那自然府縣學規模小,取錄的生員便也少。
終於等那書吏將所有縣的取錄名額念了出來後,拆去彌封的卷子也被他身後的書吏們按照名次排列好了。
所有考生此刻全都盯著前方,他們知道,三年寒窗,究竟是什麼結果,答案就要在下一刻開啟。
陳軒轉過頭,擔心地看著堂弟:“文瑞,此次不管中沒中,中了也勿要管得了什麼名次,你還年輕。”
陳凡笑了笑:“大哥,不用擔心我,我不緊張。”
不緊張那是假的,任何人大費周章後,等待宣判的那一刻都會緊張。
隻不過陳凡相信,就算這次不中,但隻要不剝去他將來應試的資格,自己總有一天會出頭,所以並不著急。
這時,那大案前的書吏,拿出第一張卷子,展開看後,緩緩對眾人念道:“弘文三年南直隸院試第一名……淮州府海陵縣陳凡。”
陳軒強笑著轉頭對陳凡道:“出來了,第一名是陳……”
話說了一半,他突然怔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堂弟,半晌後他突然高興地跳起:“是陳凡,是我堂弟陳凡,我堂弟陳凡中了,他是院試案首!”
眾人聽到動靜,齊刷刷轉頭看向此處。
陳凡也愣在原地,他想過無數種可能,但從沒有想過,自己經曆了那件事,還會被點為案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