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回家鄉的商隊車上。
陳凡來時還隻是個赴考院試的童生,可回去已然是身著月白瀾衫的年輕秀才了。
商隊的主人看到他這身衣服便十分客氣,又聽說他是社學的夫子,那神情間更是尊敬。
陳凡發現,自從穿了秀才的瀾衫後,周圍人看著他的目光都變了。
來時,商隊的腳夫、鏢人還能跟他說笑兩句,打打趣。
可回去時,那些商隊的腳夫們連吃飯都不敢跟他圍坐在一起,自己經過他們時,這些人剛剛還在有說有笑,突然一下便全都拘謹地閉嘴,隻站起對他露出討好的笑容。
陳凡不解,問那商隊的主人。
那商隊主人早年間也是讀過書進過學的生員,他笑著對陳凡道:“同案老弟有所不知,咱們做了秀才,那便與這些人不一樣了。”
“見閭閻父老,圜圚(市場)小民,同席聚飲,恣其笑談,見一秀才至,則斂容息口,惟秀才之言語是聽。”
“秀才行於市,兩巷人無不目視之,曰此某齋長也。”
“人情重士如此,豈畏其威力哉?”
“以為彼讀書知禮之人,我輩村粗鄙俗為其所笑爾。”
這商隊老板也是,為了凸顯自己也跟陳凡一般,都是讀書人的身份,講話文縐縐的。
大概意思就是說,不管是鄉間還是集市的老百姓,本來一起喝酒吹牛逼,笑聲爽朗無比。
可路過一個秀才,這些人立馬正襟危坐,不敢談笑。
秀才走在路上,兩旁的老百姓見到秀才無不行注目禮,等秀才走後,便對身邊人說:“這是某某齋長。”
齋長不僅是安定書院的職位,更是老百姓稱呼秀才的一種稱謂,因為中了秀才也就代表入了學,入學之後會跟書院一樣分齋,故而稱呼秀才叫“齋長”,就相當於後世見到某辦事員,稱呼其為“某主任”、“某科長”一個道理。
那麼人們是不是因為害怕秀才呢?
其實並不是。
這些百姓其實是覺得自己沒有讀過書,不懂得禮節,怕自己的言行被秀才看到,覺得他們粗鄙俗氣,所以才不敢說話。
陳凡想到這,歎了口氣。
以前他對“階級”這兩個字理解並不深刻,現在他算是發現了,什麼是階級,這就是階級啊。
這個年代的讀書人掌握了知識,在全民尊重知識的時代,他們可不就“高人一等”嗎?
陳凡路過揚州時,在城外看見一個戴著帷帽的妓女,那妓女見到他,遠遠就下了驢車,膝蓋幾乎快要蹲到了地上,雙手合十朝他拜下,口稱“磕頭”。
但在城裡又見到妓女,這些女人則真得跪倒在地,實實在在磕了幾個,搞得眾人矚目,陳凡哪裡見過這陣仗,隻覺得不好意思,慌不擇路便離開了。
那商隊的主人見他這樣,於是笑著道:“案首公無需如此,這些下賤之人,尊重咱們讀書人,那是天經地義的,以後你便習慣了。”
“所謂【公論出於學校】。咱們生員雖然沒有舉人、進士那般可以出去做官,但進士往往都在外地為官,舉人也很少在家鄉的,咱們生員在鄉梓間,代表的就是官府。”
“什麼叫鄉願?咱們就是鄉願。”
“咱們生員糾結起來,就算是州府縣官也要考慮我們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