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刀楮皮紙和一張廢掉的鹽引。
“叔父讓我一早就去買來了楮皮紙,讓夫子看一看。”
陳凡接過那楮皮紙細細摩挲了一番,又拿出那張鹽引來,兩廂對比之下,他很快就發現了兩者的不同。
首先,這鹽引摸起來十分光滑,肯定就如同陸為寬所說,是砑過的。
其次這鹽引相比於普通的楮皮紙,纖維更細。
陳凡又拿出筆墨,在廢引和普通楮皮紙上分彆寫了一筆,果然,普通楮皮紙暈染相比廢引更加明顯。
陳凡對那陸煒道:“陸書辦,假引的紙你們查過嗎?跟這真引相比,有沒有什麼區彆?”
陸煒搖了搖頭:“幾乎沒有區彆。”
陳凡沉吟道:“那鹽司衙門使用的楮皮紙是從哪裡購買的?”
“江西上饒。”陸煒隨機補充道,“這些紙張產出後都是有數的,轉運使大人已經著人在上饒查過,並沒有人私藏或者多製。”
“那就是有人掌握了這門技術,私自偽造鹽引用的楮皮紙咯?”
陸煒點了點頭。
陳凡放下手裡的紙,對陸煒道:“還請陸書辦幫忙再從市麵上買些紙來,我要對比一二。”
很快,陸煒就將市麵上的好紙搜刮一空。
陳凡挑挑揀揀,發現製作這鹽引的楮皮紙還真就替換不得。
比如就拿韌性相對較好的揚州紙相比,楮皮紙的品質更高,吸水性、柔韌性更佳。
“看來朝廷用楮皮紙製作鹽引是有一定道理的。”陳凡心中暗暗思索,“可是楮皮紙太厚,透光性也不佳,想要製作防偽夾層,這種紙就沒辦法用了。”
他習慣性摩挲著下巴上剛剛蓄起的短須道:“陸書辦,我想請問,你知道這普通的楮皮紙,是什麼地方所製嗎?”
陸煒立馬點頭:“當然知道,衙門裡也經常采辦這些,我聽人說,好像就是從海陵采辦的,對,我想起來了,海陵城南九龍湖旁的賊戶,就專門生產這種紙拿去賣。”
“賊戶!”聽到這兩個字,陳凡頓時眯起了眼睛。
……
城南九龍湖。
這是一片依水而搭建的窩棚,陳凡和陸煒兩人還沒走近窩棚,陸煒便嫌棄地拿出手絹捂住了口鼻。
二人走到近處,隻見一群衣不蔽體的男女老幼蜷縮在竹棚裡,草席浸透著黴斑,灶台積滿了灰塵,路邊的破碎陶罐內,楮皮混著麥麩,表麵蠕動著米蟲,一個乾瘦凸肚的幼童,光著身子,用臟兮兮的小手挖著那陶罐裡的“吃食”,就這麼放入口中。
陳凡皺了皺眉,他真的沒有想到,就在距離海陵城不遠的地方,竟然還有這般“人間地獄”。
想到這些人,原本都是跟自家老爹一樣跟隨周士相,可自家靠著隱姓埋名一步步走出困境,漸漸向大梁朝廷靠攏;可這些人,就因為“遲鈍”,最後竟然淪落至此,幾十年了,三四代人了,他們還是這樣。
難道這才是大梁?
真實的大梁?
一個對仇恨,幾十年都難以釋懷的大梁?
“哄哄哄哄!”突然,遠處傳來巨響打斷了陳凡的思緒。
就在這時,有個拿著鋼叉的少年來到兩人麵前,他警惕地看著陳凡和陸煒,手拄著鋼叉,大聲質問道:“你們來乾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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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裡,整個大梁和我心中的天下才緩緩拉開帷幕。
歡迎大家猜一猜未來會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