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老發聞言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是啊,天下哪有這種好事?平白得了這許多好處。”
到了晚上,讚化宮派了人到弘毅塾,那小道童雙手奉上一張疊好的符籙道:“陳夫子,這是我家觀主叫我送來的,說這燒了喝水,要十張符籙,若是覺得效果好,可以再去觀裡尋他。”
等那小道童走後,海鯉和鄭應昌不知道從哪走了出來。
“你怎麼跟道士扯上關係了?”海鯉眯著眼,看著那小道童的背影道。
於是陳凡就將自己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他的話剛剛說完,鄭應昌頓時神色嚴肅道:“萬萬不能答應他!”
海鯉也點頭肅穆道:“沒錯,此事萬萬不可。”
這下陳凡又疑惑了:“怎麼了?”
一直吊兒郎當的鄭應昌此刻卻咬牙切齒道:“這些道士、和尚沒一個好東西,全都沒安好心。”
海鯉看了看他,轉頭對陳凡道:“你當他們是做善事呢?這幫人比放貸的人都狠啊。”
原來,江南讀書之風盛行,整個江南,老百姓都想將自家孩子送去讀書識字。
朝廷在太祖年間開始開設社學,原本社學遍布全國各地,每廂每村都有設立。
伴隨著社學的開設,朝廷為了讓窮苦人家的孩子能夠讀書,還專門劃撥了學田。
是的,以前的社學,學田是朝廷直接撥給的。
除了學田之外,社學的營收,還有地方的攤派。
最後才是小部分束脩。
但隨著土地兼並的加劇,學田流失嚴重,本朝更是直接取締了學田製,隻給社學的夫子發放樂道銀。
樂道銀那點錢,就連給社學起間像樣的房舍都不夠,讀書人有的是賺錢的營生,想要教書,也可以去族學、去私塾,長此以往,社學漸漸式微。
像海陵這種還算富庶的縣城,社學都已經關掉了四成,彆的地方更是彆提了。
“但道學、佛學就不同了。”
“本朝陛下信道,導致天下道觀繁多,這些道觀不僅有自己的宮觀私田,還經營著各種產業。”
“經營宮觀私學就是他們最喜歡做的事情。”
海鯉說到這,氣憤道:“他們常以低束脩、免費供一頓飯作為噱頭,誘使很多貧困家庭將孩子送來讀書。”
“這些人大抵都是赤貧的家庭,道士、和尚們用讀書做官、出人頭地,一家人雞犬升天來誘導他們向道觀、寺廟借貸供給孩子讀書。”
“然後故意教授孩子道家、釋家經典,卻很少教聖人之言,目的就是為了將這些孩童拖在私學裡,增加這些家庭的借貸。”
“等幾年後縣試,若這些孩子不能考上童生,道觀就會勾結胥吏,讓這些家庭破產,最後既收走這些家庭的田產,還讓這些家庭讀書的孩子去他們經營的店鋪做事。”
“這些家庭,本想著通過科舉改變命運,誰知最後落得全家成為道觀、佛寺的附庸佃戶。”
“就連當朝首輔韓鸞都在前年上疏陛下,提及【佛道侵儒】。”
陳凡皺眉道:“那若是這些學童中有人考中了童生呢?”
這時,隻聽鄭應昌幽幽道:“那這些人也會用各種手段讓你家破產,然後讓你的家人沾染上各種惡習,最後再【好心】借給你一筆錢,等你做官後,便要千倍、百倍的還給他們,成為他們在朝中的關係網。”
陳凡愕然地看向鄭應昌,難道您口中擼貸科舉的那位就是您自己?
【下麵給大家一組數據,這些數據都是我查資料查到的:】
禮部於萬曆三十三年(1605年)奏報:湖廣地區蒙童能背《心經》者超《孝經》知曉者三倍;
東林黨人顧憲成疾呼“釋道侵儒”,要求嚴查寺院蒙學的“異端教學內容”。
杭州靈隱寺蒙館甚至能容納200名學童,配備寮舍供遠途學生寄宿。
南直隸南京雞鳴寺蒙館收容流民子弟600人
浙江普陀山法雨寺設航海算術特修班
北直隸潭柘寺蒙館專教蒙古貴族漢語
【明朝中後期,道學、佛學已經部分把持了正統儒學的基層教學機構,這種事情其實是很可怕的,儒學被夾帶私貨,考中科舉的官員,也成為了這些道士、和尚斂財的工具,地方官府根本無力解決此事,朝廷儘管多次下旨申斥地方官府處理,但效果寥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