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音剛落,帳門被人撩開,從外麵鑽進來一個滿臉胡須的大漢,剛進帳子,他剛想罵人,誰知竟發現平日裡沈彪坐著的地方,竟然坐了另一個小白臉。
他先是一愣,隨即罵罵咧咧道:“你特娘的驢日的貨,憑什麼搶我們泰州團練的糧食?今日不分說個清楚,勞資押著你們去督憲麵前打官司。”
陳凡淡淡的掃了這人一眼:“你是何人?”
那人白了一眼陳凡,一揚頭,根本不搭理陳凡。
這時,何鳳池在陳凡耳邊小聲道:“這是泰州團練的代團總,原來是淮揚海防道王大綬的親兵!”
聽到這話,陳凡差點被氣笑了:“你是王大人的親兵?”
“喲!你這個小白臉竟然還知道我家大人?”
陳凡道:“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那親兵聞言,終於低頭看了看陳凡:“你,你是誰?”
陳凡笑了:“我是誰你不配知道,就算是你家大人在我麵前,也不敢如此汙言穢語。來人,此人似是倭寇諜匪,擅闖我營,被我營中將士拿下,當即斬首示眾!”
眾人全都傻了。
“等什麼呢?”陳凡瞪了一眼沈彪,沈彪這才反應過來,吆喝了一聲,很快,帳外衝進十多個人來,瞬間將那代團總摁倒在地。
那代團總其實這時已經怕了,但剛剛的桀驁,讓他一時低不下頭來,他厲聲道:“你們憑什麼抓我?我是泰州團練的代團總,我是王大人的親兵,我是海防道親兵標營的把總。”
覃士群見狀,終於忍不住了:“團總,這……怕是要出大事啊!”
陳凡冷笑一聲:“大事?我現在就嫌事小!來人,壓下去,砍了!”
說罷,他不再看叫罵的那人,轉頭對沈彪道:“去看看弟兄們吃完沒有,吃完了的話,整隊,我今天就要看看這事情能鬨多大!”
沈彪見狀,突然感覺到心臟“砰砰”直跳,不過,這不再是之前的畏縮膽怯,而是有種期待的興奮。
“嗚!!!!!”
沉重雄渾的牛角號聲響起,就在號手不遠處的旗杆上,一顆猶自睜著眼睛的人頭,正滴滴拉拉的往下滴著鮮紅的血。
陳凡站在隊伍前麵,臉上再也沒有剛剛的溫和。
而是用幾乎猙獰的麵孔對著眾人道:“鬆江知府貪贓枉法,阻我團練自購糧秣。兄弟們千裡迢迢來這鬆江,就連吃一頓飽飯還要看那狗官的臉色。”
“再看看河對岸!”
“泰州團練一千人虛報萬兩軍餉,而你們——海陵團練的兄弟,餓著肚子還在操練!”
“弟兄們,我問你們,剛剛你們碗裡吃的是什麼?”
校場上寂靜無聲,不,隻有獻血滴落在血泊中的“滴答”聲,所有人都看著陳凡。
“是糧食?是血,還是欠你們的債?”
說罷,他沒等回答,回身一指旗杆上的人頭:“這顆人頭,是喝兵血的蠹蟲!殺一個,鬆江府就少一張啃咱們骨頭的嘴!”
“我問問你們,砍頭的刀乾淨,還是你們磕頭的膝蓋乾淨?”
“刀刀刀!”人群一下子爆發了,似乎想將這段時間以來收到的委屈全都宣泄出來一樣。
陳凡惡狠狠道:“好,都是好男兒!”
“走,咱們去問問鬆江知府,到底是誰給他的膽子,竟想餓死咱們這些為了鬆江百姓而來的淮州壯士!”
“走!出營!”
陳凡一把抽出腰間的鬆煙凝黛,帶頭踏出了營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