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曰:“人有此心,萬理鹹備,體而行之,惟德是據!”蓋言道本於心也。
其曰:“匪一弗純,匪敬弗聚,畏天勤民,弗遑寧處!”蓋言學以體道也。
其曰:“敬怠純駁,應驗頓殊,徵諸天人,如鼓答桴!”蓋言治以徵學也。
其曰:“郊則恭誠,廟嚴孝趨,肅於明廷,慎於閒居!”反躬以實踐也。
其曰:“天親民懷,永延厥慶,光前垂後,綿衍蕃盛!”考祥以視履也。
語其目則析之,極其精而不亂;究其旨則合之,儘其大而無餘。
斯其學即二帝、三王之學,心即二帝、三王之心。
而至治之成,近有光乎太祖、列聖之傳,遠以躋乎唐虞、三代之盛。
……
看到這,弘文的臉上露出了鄭重之色。
陳凡上麵這段話,簡單說起來,其實很是老套,不過是一些敬天追祖,勤勉為民的話。
若是看幾個“其曰”,隻會叫弘文覺得老套。
但最後陳凡忽然回到題旨中來,一下子回答了弘文帝在這個策問中的三個問題。
他說:“從條目上分析,精細而不混亂;探究其主旨,更是渾然一體,極其宏大又沒有遺漏。”
“這樣的學問就是二帝、三王的學問,這樣的心就是二帝、三王的心。”
“若是想要達到這樣的成就,近可以光大太祖、曆代聖人的傳承,遠則可以比肩唐虞、三代的興盛。”
這段話總結起來就是在闡述一個理論,皇帝要多學習,學習是為了什麼?
是為了明理,那麼,歸根溯源,治理國家怎麼才能實現了?
就是將學習後得到的知識,運用到具體的實踐中去。
這個道理,聖人早就說過,但所有人都把聖人之言當成空話、套話,隻有在某個特定的場景中,看到類似的語言,他們才會有切身的體驗。
弘文一邊看,一邊想到東南倭事。
他自小是沒有學習過戎馬之策的,等到了禦極天下後,倭寇一度打到了南京城下,他這才發現,自己在戎政上,都是以臣工的想法為想法,有些事情,比如讓蘇時秀這個清流領袖帶兵。
他私心裡隱隱覺得恐怕是不妥當的。
但當朝廷裡很多人都推薦蘇時秀時,他有心反駁,卻又實在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論據出來。
直到召蘇時秀當庭問策時,蘇時秀侃侃而談,將如何平倭說得天花亂墜,他儘管還有疑慮,但因為不懂,所以怕說出話來露怯,故而最後隻能勉強讓蘇時秀去試一試。
這麼一試。
果然讓他很失望。
看到陳凡的文章,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這一節。
很快,弘文帝看出陳凡的文章已經到了收尾階段,隻見他在紙上寫道:“至於用人必當,而皋、夔、稷、契之在列;行政必允,而、禮、樂、刑政之覃敷,則又此心之妙用,而我陛下之餘事也,何敢以瀆聖聽哉!陛下倘能鑒臣之愚,而於所謂敬一者,貞之於久而會之於心,則道統之傳,亙古今而獨盛矣。斯文幸甚!宗社幸甚!臣何任祈籲隕越之至!”
至於任用人才,必須得當,像皋陶、夔、稷、契這樣的賢臣都在朝中;執行政務,必須公正,禮、樂、刑、政等政策廣泛施行,這都是陛下內心智慧的妙用,對我來說,這不過是陛下治國的餘事,怎敢以此褻瀆聖聽呢!
如果陛下能夠體察我的愚見,對於所謂“敬一”的道理,能夠長久堅持並融會於心,那麼道統的傳承,將會在古今獨盛。這是文化的幸事!也是國家的幸事!臣下我怎敢不竭儘全力祈求陛下采納呢!
“臣陳凡謹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