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自然不可能記得每一位臣子的籍貫,但恰好剛剛杜憲自報家門,說他是鬆江府人,如今鬆江被倭寇攻破,這家夥急火攻心,竟然直接暈厥了過去。
殿上一下子倒下去兩個,這朝會也亂了,周圍與孫旵、杜憲關係不錯的官員,有用袖子扇風的,有猛猛掐二人人中的。
折騰了好半天,二人這才幽幽醒轉過來。
杜憲剛醒過來,咕咚一聲跪在地上:“陛下,臣家就在鬆江,鬆江城破,臣家一家老小七十餘口恐怕已遭不測,求陛下重責東南五省督師蘇時秀,就是他顢頇無能,才讓鬆江闔府遭此大難。”
“是啊!”有南直隸籍貫的官員立時便走出幾人來,其中一人道:“陛下,南直隸向來是我大梁的財賦重地,若那倭寇今天來,明天走,長此以往,可如何是好。”
“再說了,祖宗陵寢尚在南都,若是太祖在天之靈知曉此事,他老人家會怎麼想陛下,怎麼想我們這些臣子,臣萬死,懇求陛下將蘇時秀下獄拿問!”
“蘇時秀去了東南一年,東南五省官員、錢糧任其調遣,他錢花了不少,卻連個拿得出手的戰績都沒有,簡直無能。”
“對,無能!”
這時,殿上縱使有都察院左僉都禦史馬科,六科幾位科長等蘇時秀的同黨,但麵對鬆江府被攻破,眾南直官員義憤填膺的檔口,他們噤若寒蟬,誰都不敢出頭觸這個黴頭。
而作為內閣首揆的韓鸞在聽到這個消息時也是大吃一驚,但他久於官場,比這還要糟糕的消息他都經曆過,所以事情發生後,他並沒有急於表態,而是在觀察弘文帝的臉色。
不過讓他奇怪的是,此時的皇帝臉上並沒有想象中的憤怒,當然,更不可能有喜悅,怎麼說呢?給韓鸞的感覺,皇帝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古怪?
對。
沒錯。
就是古怪。
按理說這倭寇肆虐,遭殃的是陛下的子民,讓朝廷好大個沒臉,皇帝正應該雷霆震怒才是,可……
想到這,韓鸞突然開口道:“陛下,剛剛鬆江府的事情,是不是還有未儘之言?”
果然,弘文帝臉上的古怪之色更加明顯了,他盯著一臉義憤填膺的杜憲,然後轉頭看向首輔:“沒錯,倭寇於五日前先以小股人馬騷擾駐守鬆江南橋的團練,隻眨眼間就攻破了泰州團練的駐地,泰州團練團丁四散而逃,就連永順宣撫使的兒子都差點折在裡麵。”
杜憲聞言心中更氣:“臣剛剛就曾說過,這群團練就是些烏合之眾,根本不堪一戰,臣請陛下將靡費朝廷軍糧賦稅的陳凡等人統統下獄,嚴刑拷問,看他們是不是從中折了好處。”
弘文看了杜憲一眼:“朕的話還沒說完。”
杜憲見皇帝臉上帶有不悅之色,此刻儘管心中再也憤懣,也不敢再說。
弘文見他消停了,於是緩緩開口道:“就在泰州團練營寨被攻破的時候,海陵團練與興化團練用火銃擊傷賊酋,後又以馬隊將其生擒。”
弘文帝這話一處,朝堂上頓時轟然。
在所有人的印象中,這團練兵就是個樣子貨,而被倭寇包圍的永順土司兵,那可是天下一等一的強軍,不然朝廷也不會千裡迢迢下旨,讓永順土司彭家帶土兵出湘水,來到浙直抗倭了。
可就是連永順土兵都打不過的倭寇,竟然被陳凡組建的海陵團練打敗,且生擒了倭寇頭目?
若不是皇帝金口說出,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剛剛一群攻擊海陵團練的官員,如杜憲、閻本之流,此刻都茫然的看著彼此,難以相信這件事的真實性。
可是,皇帝的講述還沒有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