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朝聘暈不暈,對於這個朝堂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雖然上一秒他還是未來可期的太子洗馬、翰林院侍讀學士,但就他兒子被倭寇抓了不能死節,且幫助倭寇勸說鬆江府投降這一條,雖然朝廷不會追究他杜憲,但這大好前程肯定是沒了。
弘文心裡一點都不可憐這杜憲,剛剛還口口聲聲說團練兵如何如何沒用,轉眼,就是團練兵保住了他的家業。
甚至如果他兒子杜朝聘若有與城中士紳百姓共進退的決心,他都不會被倭寇抓住,更不可能丟掉一隻眼睛。
一切不過是蠢貨的咎由自取罷了。
終於,蠢貨的老子被人抬了出去,殿上再次安靜了下來。
韓鸞道:“陛下,鬆江府後來究竟如何?”
弘文看了看魏然,魏然立馬繼續道:“後倭寇久攻不下,我大梁鬆江府的百姓眾誌成城,第二天中午,振武營協同興化縣團練馳援鬆江,裡外夾攻之下,倭寇大敗,逃往大江口,企圖與大江口的倭船彙合。”
“但昨夜與倭寇唱了一出空城計的海陵團練一部,在哨長陳學禮的帶領下,一路尾隨,騷擾倭寇,最終,在寶山所附近,彙合前來圍剿的狼山總兵一同,全殲了這股倭寇,倭首平野義弘授首,頭顱正在傳送京師。”
弘文帝聞言很是高興,去年倭寇進入南直,幾十個真倭,一路燒殺搶掠,行進千裡猶如無人之境。
南京組織會剿,誰知竟損兵折將,應天巡撫也因此被罷免。
可今年倭寇再來,我大梁僅靠一鄉勇團練便擊潰了這支倭寇。
“海陵團練的那幾人是何出身?”弘文帝的目光看向兵部尚書林有望。
林有望一個六部正堂,哪裡會知道小小團練的代團長、哨官是什麼出生。
他趕緊吩咐一名兵部官員去查。
不一會兒,那兵部官員回來後跟林有望說了幾句。
林有望這才出班道:“回稟陛下,海陵團練代團總沈彪是跟陳凡一科的舉人,家中在海陵世代做牙行生意。”
一聽是牙行人家,弘文帝臉上的熱情頓時消減了幾分。
這年月,車船店腳牙,無罪也該殺,世人對從事這幾個行業的人大多沒有好感。
“海陵團練哨長何鳳池是淮中栟茶鹽場灶丁,後被陳凡收為學生,讀過半年書,後投筆從戎,加入了團練。”
灶戶都是苦出身,弘文帝臉上露出欣賞的表情道:“難能可貴。”
“哨長陳學禮乃是軍籍,其父為淮州衛指揮僉事陳湘,陳學禮少時頑劣,後入了陳凡門下讀書學理,海陵團練成立後,他剛過縣試,已有了童生身份。”
這話一出,周圍人頓時驚歎連連。
這陳學禮身上故事可真不少啊,將門虎子,少年讀書不成,後遇良師幡然悔悟、改過自新,最後為了國家,再入軍中,小小年紀,麵對倭寇,竟唱了一出“空城計”。
少年的經曆,估計寫成話本會成為熱門戲啊。
果然,弘文帝在這三人中最欣賞的就是這個陳學禮,尤其是聽說對方的父親竟也是朝廷命官,這不由讓皇帝對陳學禮更多了幾分親近。
“好,好!兵部,你們下去後商量個賞賜的條陳來遞到內閣。”
“是!”林有望趕緊躬身。
弘文帝猶自覺得意猶未儘,補充道:“要重賞,尤其是那陳學禮的父親,能養出這樣的兒子,不錯,不錯。”
弘文帝剛剛說完,突然心裡有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