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眾人並沒有等待多久,葉選便將寫好的一頁紙拿給陳凡來看。
陳凡展開,隻見上麵寫道:
(入話)
善惡終須報,天道本循環。
忠良埋碧血,孤孽啟星燔。
話說春秋時晉靈公在位,有個奸佞之臣屠岸賈,專權惑主,與忠良趙盾結下深仇。這一日,朔風怒號,彤雲壓城,屠岸賈率三千甲士,手執火把,將下宮圍得鐵桶相似。但見:火光灼破幽冥夜,殺聲震碎太平天。趙朔知事急,仗劍立於階前,仰天歎道:“趙氏一門,今日休矣!”回望內室,夫人莊姬腹中懷胎七月,正是趙氏一線血脈。當下對門客韓厥拱手道:“趙氏存亡,儘托將軍!”言畢橫劍一刎,碧血濺階,恰似寒梅落雪,淒絕人寰。
莊姬於帷後窺見,指甲掐入掌心,幾乎掐出血來,卻不敢泣出聲響。看官聽說:這莊姬雖是女流,卻深知輕重。若此時悲號,引得屠岸賈查探,豈不斷送腹中骨肉?正是忍淚吞聲為存孤,柔腸百轉勝丈夫。
(頭回穿插)
恰如當年楚平王無道,囚殺伍奢,其子伍子胥夜奔吳國,終覆楚報仇。今日趙氏之冤,一般天地共憤!然屠岸賈之毒,尤甚平王——竟矯旨儘誅趙氏滿門三百餘口,連繈褓嬰孩也不放過。這豈不是:斬草除根絕人嗣,欺天負地喪心狂!
(正話續接)
屠岸賈見趙朔已死,冷笑三聲,命甲士搜宮。忽見莊姬癱坐在地,腹痛不止,裙下竟見血跡。屠岸賈疑是驚胎,暗忖:“若生男嬰,必是禍根!”便喚穩婆監守。誰知莊姬咬牙忍痛,心中暗禱:“蒼天若念忠良,護我兒一聲啼哭化作默然!”
正是:
血雨腥風漫玉階,孤星一點未沉埋。
若無烈婦藏孤誌,怎得他年雪恨來?
畢竟莊姬生死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旁邊湊來看的葉憲,在看完最後一個字後,忍不住讚道:“好!彩!彩!”
葉選聽到自家老爹如此反應,心中自是高興,但陳凡還沒給出評價,他心中依然惴惴不安。
就在這時,陳凡笑著放下手裡的紙,用欣賞的目光看向葉選。
“甚好!”
“前朝寫雜劇的文人有句名言,叫做【楔子蓄勢、矛盾驟起】。”
“你開篇不去介紹亂七八糟的背景,而是單刀直入,直接寫屠岸賈殺入趙家,聽眾們聽到這個故事,立刻就會被拉入到那晚的血雨腥風之中。”
“還有這段……”
陳凡手指著“莊姬於帷後窺見,指甲掐入掌心,幾乎掐出血來,卻不敢泣出聲響”這段話道:
“於無聲處聽驚雷啊!”
“指甲掐掌,幾見於血,此一筆,真乃以針窺海,以錐畫地之力也!不言悲而悲憤自現,不寫痛而痛入骨髓。莊姬其性如鐵,其情似絲;於鐵血交迸之際,能作此萬鈞壓抑,非獨貞婦之節,實兼慈母之智、烈士之勇矣。”
陳凡轉過頭去,看著身後的宋堂長:“堂長覺得如何?”
宋堂長黑著臉,抿著嘴,最終抱了抱拳:“狀元公……大才!”
說罷,對葉憲拱了拱手:“叨擾了!”
說罷,臊眉耷眼,片刻也不想待在此地的他,轉身出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