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三嘴不嚴,話太多,心存害兄弟的念頭,我送他上路了。”
“這幾日若是黃狗幫有人來尋黃三,儘管讓他們去津門找我王碩。”
“答應兄弟的那頓酒,等哥哥我忙完這陣子,定會再來黑水古鎮親自賠罪。”
李想捏著信紙的手指微微收緊。
黃狗幫的黃三爺死了。
這就是軍閥。
在這幫人眼裡,人命賤如草芥。
而這封信,看似是王碩在幫他解決麻煩,實則更像是一種警告。
他在告訴李想,嘴最好也閉嚴實了。
“賠罪?”
李想輕笑一聲,將信紙湊到油燈前。
火舌舔舐著紙張,瞬間將其吞噬,化作黑色的飛灰。
隨後轉身關好門窗,將那一枚彈殼扔進了裝滿糯米的香爐裡。
李想心裡跟明鏡似的。
黑狗幫的黃三爺不懷好意的帶著王碩等人上門,根本原因不在彆的,就在一個財字。
這條巷子裡的鋪子,不管是賣花圈的,刻碑的,還是做棺材的,都跟黃狗幫簽了所謂的拉客條約。
隻要是黃狗幫拉來的客人,都要給他們提成百分之五十。
這哪裡是提成,簡直就是搶劫。
原身的爺爺是個硬骨頭,脾氣倔,死活不肯簽這個賣身契,再加上葬過黃三的父母,黃狗幫不好逼太緊。
現在爺爺不見了,孫子當家作主,之前的種種恩情如同人死燈滅,全被狗吃了一乾二淨。
“黃狗幫……”
李想低聲念叨著這個名字。
在黑水古鎮西碼頭,這三個字代表的就是暴力和壟斷。
幫派是黃氏三兄弟的父親,一個從山城逃難來的狠人建立的。
據說當年逃難路上,這老黃頭快餓死的時候,身邊那條大黃狗愣是從狼嘴裡搶回一塊肉救了他一命。
從那以後,老黃頭就發誓,人活一世,若是連狗都不如,那就不配活著。
黃狗幫發展十多年,幫規極嚴,甚至有些變態。
幫派核心成員,也就是那群黃家子弟和心腹,人人都要養一條大黃狗,吃住都在一起,號稱狗兄弟。
打架的時候,人若是打不過,就放狗咬人。
那些狗都是用生肉喂大的,凶殘無比,咬住了就不鬆口,非得撕下一塊肉來不可。
就在李想沉思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拍門聲。
“小李,小李在嗎?出人命了!”
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有些耳熟。
李想眉頭一皺,將香爐裡的彈殼蓋好,這才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幾個穿著短打的苦力,一個個滿身大汗,神色驚恐。
地上放著一副簡易的擔架,上麵蓋著一張滿是血汙的草席。
“是西碼頭的張叔?”李想認出了領頭的那個人,記憶裡,小時候老張喂他吃過糖溜子。
“小李,救……不,給收拾收拾吧。”老張搓著手,一臉的局促和悲憤,“這是剛子,才十八歲啊,剛來碼頭沒倆月……”
李想沒有多問,側身讓開路:“抬進來吧。”
幾人手忙腳亂地將擔架抬進停屍間,放在了那張暗紅色的長條案上。
李想點亮了四周的長明燈,伸手掀開了草席。
“嘶……”
看慣了生死的李想,此刻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太慘了。
上午剛子還問他晚上去西碼頭能賺多少錢,現在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肉。
衣服被撕成了一條條的破布,掛在翻卷的皮肉上。手臂、大腿、甚至是腹部,到處都是深可見骨的撕裂傷。
最致命的傷口在喉嚨。
氣管被硬生生扯斷了一半,大動脈破裂,血早就流乾了,傷口周圍呈現出一種恐怖的鋸齒狀,那分明是被某種猛獸撕咬造成的。
“怎麼弄的?”李想的聲音有些冷。
“是黃狗幫……”
老張蹲在地上,抱著頭,聲音哽咽,“剛子這孩子實誠,不懂規矩,今天下午黃狗幫的人說這塊卸貨區以後歸他們管,讓我們滾。
剛子氣不過,就頂了兩句嘴,說憑什麼把我們的活兒全搶了。
結果……結果黃老二那個畜生兒子直接放了狗。
三條啊,三條半人高的大狗,直接撲上來就咬,我們想去拉,可那幫人拿著看家竹棒攔著……我們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剛子被……”
老張說不下去了,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我真該死啊,我就不該帶他出來乾這行!”
李想沉默了。
在這個世道,人命有時候真的不如狗。
“你們先出去吧。”
李想淡淡地說:“這身子破得太厲害,我得費點功夫給他縫起來,你們在這看著,我沒法靜心。”
老張幾人抹著眼淚,千恩萬謝,退了出去蹲在門廊下抽悶煙。
停屍間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李想從工具箱裡取出那一排排銀針和桑皮線,又拿出一瓶烈酒洗了洗手。
“兄弟,下輩子投胎,記得當富貴人家的少爺小姐。”
李想輕歎一聲,開始動手。
【縫合屍體傷口,入殮師經驗+1】
這次的縫合難度極大。
不像之前那種刀砍斧劈的整齊傷口,被狗咬傷的皮肉是破碎的、缺失的,李想必須像拚圖一樣,先將那些細碎的皮肉一點點拚湊在一起,然後再用極為細密的針腳縫合。
有時候肉缺得太多,他還得從彆的地方“借”一點點過來補上。
燭火搖曳,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剛子那張原本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在李想的巧手下,慢慢變得平整安詳。
喉嚨處的那個大洞也被巧妙地掩蓋了起來,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曾經這裡被人撕開過。
再撲上一層厚厚的粉,穿上壽衣,看起來竟真像是睡著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