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郎快步走進後院的一間靜室。
靜室內,一個身穿灰袍,麵容清瘦的老者正盤膝而坐。
此人正是八門武館的館主,也是大宗師陳如海的真傳弟子之一,呂還真。
他年輕時受過重傷,傷了根基,至今無法踏入大師之列,但在這臨江縣的一畝三分地上,除了龍門鏢局那個老不死的,沒人敢說能穩贏他。
“館主。”
黃四郎恭敬行禮,將剛才龍門鏢局來人的事情,以及昨晚琴弦樓發生的一切,詳細彙報了一遍。
呂還真聽完,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並不渾濁,反而透著一股子老狼般的幽光。
“十萬大洋……”呂還真緩緩開口,聲音沙啞,“這事兒透著蹊蹺,陸家那老不死的,恐怕要氣瘋了。”
他看了一眼黃四郎,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你乾得不錯,現在千萬彆鬆口,不管他是真的陸瑾,還是有人冒充的,或者是陸家自己在演戲。”
“隻要那十萬大洋是記在陸瑾頭上的,那這就是陸家的家事,是陸家的醜聞。”
“我們隻要做個不知情的旁觀者,看著他們頭疼就行。”
“是,館主。”黃四郎心領神會。
這臨江縣的水越渾,對他們八門武館就越有利。
“還有你那個侄子,叫什麼來著?黃慎獨?”
呂還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冷淡,“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昨晚在琴弦樓給一個洋奴捧臭腳,丟儘了我們八門武館的臉麵。”
“等這波風頭過了,把他送回黑水古鎮去吧。”
“這……”黃四郎心中一緊。
“怎麼?舍不得?”
呂還真淡淡道,“臨江縣的水太深,他這種說話不把風的愣頭青把握不住,真留下才是害了他。”
“是。”黃四郎歎了口氣,也正有此意。
昨晚黃慎獨那一番“認賊作父”般的操作,再加上那副崇洋媚外的嘴臉,確實讓他這個當四叔的在同行麵前抬不起頭來。
要不是那是自己親二哥的獨苗,他早就一拳把這沒骨氣的玩意兒給揚了。
“對了。”
呂還真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露出期待的笑容。
“告訴你個好消息,把心放回肚子裡。”
“後天,你師爺在大漠收的關門弟子就要到了。”
“關門弟子?”黃四郎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師爺又收了弟子?”
呂還真眼中閃爍著精光,“聽師父在信中說,你那小師叔是個天生的武癡,在漠北的苦寒之地熬了十年,一身筋骨打熬得如銅澆鐵鑄,深得師父八門拳的真傳,走的是最剛猛的陳家支路子。”
“你去碼頭接應一下,安排好住處,彆讓人怠慢了。”
“七天後的比鬥,咱們這邊的第三場,就由你這位小師叔出戰。”
有了這位空降的強援,黃四郎心中大定。
陳老宗師調教出來的關門弟子,打一個剛開館的驚鴻武館,那還不是手拿把掐。
“對了。”呂還真看似隨意地問了一句,“鴻天寶選的那兩個打頭陣的,成色如何?”
黃四郎腦海中浮現出李想麵對自己時的從容,以及秦鐘那如鐵塔般的身軀。
“骨頭不軟。”他沉吟片刻,給出了一個極高的評價,“那股子狠勁和定力,是個苗子。”
“不軟?”
呂還真露出讚賞的表情,這是老一輩武人對後輩的認可。
“不軟好啊。”
“咱們武人,練的就是這一身骨頭。”
“骨頭硬,哪怕輸了,被人打斷了,也還能站著死。”
“骨頭一旦軟了,像你那個侄子一樣,這人就算活著,這輩子也就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