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劉振雲帶著自己的警衛排,與趙曼的隊伍一同出發,朝著電報上的坐標前進。
一路上,趙曼隊伍裡的小戰士們興高采烈地跟劉振雲的警衛員們“吹噓”著孤狼的事跡。
“我跟你們說,孤狼大哥那簡直就是天神下凡!上次在鬆花江,幾萬鬼子啊,‘轟’一下,江麵就裂了,全掉下去了!”
“還有加特林!你們見過嗎?六根管子轉起來,‘突突突突’,鬼子一下就變成肉末了!”
“孤狼大哥能飛天遁地,千裡之外取鬼子首級!”
聽著這些越來越離譜的描述,劉振雲身邊的警衛排長忍不住低聲對他說道:“政委,這……吹得也太玄乎了。怕不是打了幾個小勝仗,就誇大成這樣了。”
劉振雲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心中更是疑雲重重。他幾乎已經認定,這所謂的“孤狼”,不過是這群年輕戰士在殘酷戰爭中幻想出來的一個精神寄托。他甚至做好了準備,到了地方,如果隻是一個小規模的伏擊現場,他該如何措辭,才能在不打擊他們積極性的前提下,糾正他們這種不切實際的幻想。
懷著這種複雜的心情,隊伍在雪地裡跋涉了兩個多小時,終於翻過了一道山梁。
當山梁另一側的景象映入眼簾時,隊伍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包括劉振雲在內,所有從吉林總部來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那不是一個小規模的伏擊現場。
那是一片綿延近千米的鋼鐵墳場!
扭曲、斷裂、燃燒的火車殘骸,如同巨獸的屍骨,散落在被染成黑紅色的雪地上。數不清的、殘缺不全的鬼子屍體,以各種詭異的姿態凍結在殘骸內外,其數量之多,根本無法估算,但隻看這規模,就知道絕不下於一個聯隊!
“這……這……”劉振雲的警衛排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完整,手中的槍差點掉在地上。
劉振雲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他戎馬半生,經曆過無數次慘烈的戰鬥,但他從未見過如此震撼、如此具有毀滅性的場景!這不是一場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麵的、碾壓式的屠殺!現場甚至找不到一絲一毫激烈交火的痕跡,仿佛這數千鬼子是在睡夢中,被神明一指頭碾死的!
他機械地邁開腳步,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那些還算完好的平板貨車。他的大腦一片空白,之前所有的懷疑、警惕、猜測,在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麵前,被衝擊得粉碎。
他顫抖著手,一把扯開被割破的篷布。
下一秒,他整個人都定住了。
跟上來的戰士們也圍了過來,隨即便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車上,堆積如山的,是嶄新的三八大蓋、歪把子機槍、成箱的子彈,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旁邊,是一袋袋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精白大米和麵粉。
而最讓劉振雲眼眶發紅的,是那堆成小山的牛肉罐頭、魚肉罐頭!那油亮的鐵皮,仿佛是世界上最誘人的珍寶!
“政委……這……這……”一個年輕的警衛員結結巴巴地開口。
劉振雲沒有回答。他緩緩伸出手,拿起一罐冰冷的牛肉罐頭,緊緊地攥在手裡。這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攥住了整個抗聯的未來。
他想起了在深山老林裡啃樹皮、吃草根的日子;想起了戰士們因為營養不良而浮腫的臉;想起了因為缺少彈藥,每一次戰鬥都要算計到每一顆子彈的窘迫……
過往所有的艱辛與苦難,在這一刻與眼前的物資盛宴形成了無比強烈的對比。
他這位在槍林彈雨中都未曾掉過一滴淚的鐵血漢子,此刻隻覺得一股熱流直衝眼眶,視線瞬間模糊了。
“還愣著乾什麼!”劉振雲猛地轉過身,用嘶啞的、帶著一絲顫抖的吼聲,對所有人下令:“都給老子動起來!搬!把所有東西都搬走!一件不留!快!!”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所有戰士都從巨大的震驚中驚醒,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瘋了一般衝向那些物資。
劉振雲站在原地,看著戰士們臉上那發自肺腑的、燦爛的笑容,再次將目光投向那片茫茫的、黑暗的雪原深處。
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那個神秘的“孤狼”:
“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