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是宇宙。
阿沙爾站在一道懸浮於虛空的石橋上,腳下是旋轉的星河,銀藍色的光流如河川奔湧,遠處,星辰如沙粒般密布,又緩緩聚散,仿佛在演繹千年的興衰。橋的儘頭,是一座巨大的環形殿堂,由整塊黑晶築成,穹頂之上,星圖流轉,正是蒼脊山脈地底那幅巨大羅盤的投影。
“歡迎你,第七十四代守門人。”
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卻非石像,也非林晚與萊昂。
而是一個孩子的聲音,清亮,遙遠,像從時間的另一端傳來。
阿沙爾抬頭,看見殿堂中央,浮著一道身影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童,穿著古老的沙民長袍,赤足懸空,手中托著一枚與他掌心一模一樣的羅盤。
“你是……?”阿沙爾問。
“我是第一代守門人。”孩童微笑,“也是最後一個,看見‘星門未閉’的人。”
“星門?”
“即你身後那道門。”孩童指向阿沙爾來路,“它本是‘雙魂之門’,連接過去與未來,生者與亡者。千年前,我們以血為引,以魂為鎖,將它封印,隻為阻止‘代號零’的吞噬之力蔓延至人間。”
阿沙爾低頭,掌心羅盤正與孩童手中的羅盤共鳴,晶體指針緩緩旋轉,最終重合,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現在,”孩童說,“它要重新開啟了。”
“可我……隻是個少年。”阿沙爾聲音微顫,“我甚至不知道怎麼啟動它。”
“你已經啟動了。”孩童抬手,星河驟然凝滯,無數光點從虛空中浮現,化作一幕幕影像:
林晚與萊昂在沙暴中緊握羅盤;
他的祖父與林晚的妹妹在沙丘上點燃歸位之火;
他的母親在帳篷中凝視雙月之湖的幻象,淚流滿麵……
“守門人從不‘學會’使命。”孩童說,“他們隻是記起。”
他伸出手:“將你的血,滴入羅盤核心。”
阿沙爾咬破指尖,一滴血落下。
轟!
羅盤爆發出刺目藍光,光柱衝天而起,貫穿星穹。阿沙爾體內如被點燃,血脈奔流,掌心紋路蔓延至全身,化作一道光之圖騰。他聽見無數聲音在耳邊低語
“我們曾守門……”
“如今,輪到你了……”
“歸位之影,永不獨行……”
是林晚,是萊昂,是祖父,是所有逝去的守門人。
他們的魂,正在他體內蘇醒。
“雙魂歸位,血脈相引。”孩童念誦古老咒文,“以血為契,以心為鑰,啟歸位之門!”
阿沙爾高舉羅盤,與孩童的羅盤相對。
兩道光流交彙,星河倒卷,殿堂震顫。
那道通往地底的門,緩緩開啟。
門後,不再是沙丘,不再是峽穀
而是一片懸浮於時間之外的淨土:
雙月高懸,湖水如鏡,古城遺跡靜靜矗立,風中傳來古老的歌謠。
“那是……雙月之湖?”阿沙爾喃喃。
“是‘記憶原鄉’。”孩童微笑,“所有守門人的歸宿。進去吧,把羅盤放回神台,讓星門重連天地。”
“那我……還能回來嗎?”
孩童輕笑:“你已歸來。守門人,從不離開。”
阿沙爾踏上歸途時,天光微亮。
他手中已無羅盤,但掌心紋路依舊,如星河烙印。
風中,他聽見林晚的聲音:“拍張照吧,紀念一下新任守門人上任。”
他舉起相機,對準蒼脊之巔。
照片中,他獨自站立,身後,兩道虛影微笑相隨,而更遠處,一道孩童的身影,正緩緩消散於晨光。
他笑了,按下快門。
哢嚓
風沙輕揚,像一聲溫柔的告彆。
而在遙遠的城市,某間書房裡,一本名為《沙海之影》的書輕輕翻動,停在最後一頁:
“神門已啟,守門人永在。
影隨行,永不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