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聲音不大,卻像一道無形的驚雷,清晰地炸響在戰場上每一個生物的耳中。
無論是正在廝殺的明軍,還是悍不畏死的血士,甚至是那些狂暴的黑甲破法者,都在這一瞬間,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時間靜止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起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天空。
隻見,在血色的夜幕之下,一個紫色的身影,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
他沒有翅膀,也沒有借助任何法器,就那麼憑虛而立,仿佛他天生就該在那裡。月光和火光,都無法照亮他的麵容,隻能勾勒出一個模糊而又威嚴的輪廓。
是他!
玄月在被掐住脖子,瀕臨窒息的瞬間,看清了那個身影。她那已經失去焦距的瞳孔,猛地收縮!
是那個魔鬼!
他竟然……親自來了!
史可法也看到了那個身影。雖然看不清樣貌,但那股僅僅是存在,就讓天地都為之壓抑的恐怖氣息,讓他瞬間就明白了對方的身份。
那個……傳說中,看一眼就能讓金丹修士化為飛灰的……紫袍魔頭!
“噗通。”
那個掐著玄月脖子的黑甲破法者,在聽到那個聲音的瞬間,就鬆開了手。然後,它和戰場上所有的血士、所有的黑甲破法者一樣,麵向天空那個身影,恭敬地,單膝跪地。
仿佛在朝拜它們唯一的神。
這一幕,給所有幸存的明軍士兵,帶來了遠比剛才戰敗更沉重的心理衝擊。
他們拚死抵抗的怪物,他們無法戰勝的魔神,在這個紫袍人的麵前,溫順得就像一條狗。
這是何等絕望的差距!
楊嗣隆緩緩地從空中飄落,他的腳尖,輕巧地點在了城牆的垛口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他無視了周圍那些因為恐懼而渾身發抖、連兵器都握不住的明軍士兵。也無視了那個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用一種混雜著仇恨和驚駭的目光死死盯著他的史可法。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癱倒在地,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的玄月身上。
“嘖嘖嘖。”他繞著玄月走了一圈,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親手打碎的藝術品。
“真慘啊。”他搖了搖頭,語氣裡聽不出是惋惜還是嘲諷,“我給你的力量,就這麼浪費掉了。本來還指望你能演得更久一點。”
玄月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混著血沫的唾液從她嘴角流下。她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腹部那致命的一拳,幾乎震碎了她的五臟六腑。她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不過,算了。”楊嗣隆似乎失去了興趣,“作為一件工具,你的價值已經發揮得差不多了。從希望的頂峰跌落到絕望的深淵,這個表情,很不錯。我收下了。”
他說著,伸出一根手指,似乎準備徹底結束玄月的生命。
“住手!”
一聲暴喝,打斷了他的動作。
是史可法!
這位大明的文臣,此刻拄著半截斷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擋在了玄月的身前,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這個剛剛“背叛”了他的女人。
“妖魔!”史可法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楊嗣隆,“你我之間的恩怨,與她無關!她隻是一介女流,你又何必趕儘殺絕!”
直到此刻,這位迂腐的君子,竟然還以為玄月隻是被利用,或者有什麼苦衷。他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怨恨,反而想用自己那孱弱的身體,去保護她。
玄月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那個背影,那不算高大,卻在此刻顯得無比偉岸的背影。她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她想告訴他,快跑!不要管我!我就是那個魔鬼派來的奸細!我做的一切都是在騙你!
可是,她發不出聲音。她的心中,隻剩下無儘的悔恨和愧疚。
“哦?”楊嗣隆的動作停下了。他似乎對史可法的行為,產生了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