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混合著惡心、失望、暴怒以及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痛悔與思念的情緒,如同毒藤般瞬間纏緊了他的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笙笙……
他的笙笙,會為了救他毫不猶豫地赴死。
而這個他曾經喜歡了十幾年,捧在掌心十幾年的女子,卻在危險來臨時,隻想把他當成擋箭牌,拖累他,置他於險地!
何其諷刺!何其荒謬!
蕭臨淵的眼神,在冕旒的遮擋下,徹底冰冷下去,那裡麵翻湧的,是對眼前女人的徹底厭棄!
刺客顯然訓練有素,見一擊未竟全功,殿內護衛已迅速合攏,立刻發出尖銳的呼哨,彼此掩護,借助殿內混亂和早就布置好的煙霧機關,身形如鬼魅般向幾個預設的出口撤去。
禁軍統領怒吼著帶人追擊,殿內一片狼藉,隻留下幾具刺客屍體和彌漫的硝煙血腥氣。
禮樂早已停下,鐘磬笙簫歪倒一地。
百官驚魂未定,麵麵相覷。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帶著複雜難言的情緒,投向禦座之前……
他們的陛下持劍而立,手臂滲血,麵色冷峻如萬年寒冰,而他剛剛冊立的皇後,則癱坐在他腳邊不遠處的金磚上,釵橫鬢亂,涕淚交加,抖如篩糠。
一場本應極儘榮華、宣告乾坤定鼎的立後大典,最終以這樣一場血腥、混亂、尷尬到極致的鬨劇收場。
蕭臨淵甚至沒有再看地上的虞微一眼。
他收劍入鞘,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冰冷,穿透了殿內尚未散儘的煙塵:
“大典中止。皇後受驚,送回鳳儀宮靜養,無朕旨意,不得打擾。”
“高喜,徹查!朕要知道,是誰敢在朕的立後大典上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查不出來,你這總管太監,也不必做了!”
“今日之事,暫且散去。相關事宜,容後再議。”
說完,他拂袖轉身,玄黑的冕服下擺劃過一道冷硬的弧度,徑直離開了這片狼藉的承天殿,沒有理會身後虞微那陡然變得絕望淒惶的、帶著哭腔的呼喚:“陛下……陛下!”
他甚至沒有下令讓人扶她起來。
百官默默躬身,讓開道路。
許多人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位新後,還未正式受冊寶,便已在陛下心中,乃至天下人麵前,留下了如此不堪的印象。
雍國京都城外,某處隱秘據點。
寧衍之摘下麵具,露出清俊卻帶著一絲疲憊與偏執的臉。
他麵前的桌上,攤開著一張雍國皇宮的簡易布局圖。
“主上,失敗了……”
一名承影司下屬低聲稟報。
“嗯。”寧衍之淡淡應了一聲,指尖劃過地圖上雍宮的位置,眼神卻飄向了西方,哪裡是秦國的方向。
“蕭臨淵反應如何?還有……那位新後?”
下屬頓了頓:“據內線回報,雍帝震怒,但更多是針對刺客。對新後……似乎頗為冷淡,甚至隱隱有厭棄之色。新後受驚不輕,回宮後便稱病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