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館就在巷子儘頭,昏黃的暖燈透過玻璃窗照出來,映著裡麵忙忙碌碌的身影。宋皖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白洛思端著一摞盤子從後廚出來,白色的圍裙沾了點油漬,他大概是剛忙完一陣,微微喘著氣,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清雋。
聽見腳步聲,白洛思抬起頭,目光撞進宋皖的眼裡時,愣了愣,隨即放下盤子,解下圍裙朝她走過來:“你怎麼來了?不是去同學聚會了嗎?”
他的聲音帶著點剛從悶熱後廚出來的沙啞,卻依舊溫和。宋皖看著他鼻尖的薄汗,心裡的酸澀又湧上來,她把帆布包遞到他麵前,獻寶似的打開:“給你帶了巷子口那家的糖炒栗子超級好吃,超甜。”
白洛思的目光落在冒著熱氣的糖炒栗子上,隨後抬眸看見少女因在寒風下太長時間而凍的微紅的臉頰,眼底閃過一絲動容,像是被暖光燙了一下。他伸手接過來,指尖碰到帆布包的布料,帶著淡淡的暖意:“謝謝。”
“不客氣!”宋皖笑起來,眉眼彎彎的,“我跟林淼說提前走,她還打趣我,說我心裡隻有你。”
說完,她才意識到這話有點曖昧,臉頰倏地紅了,連忙轉移話題:“你下班了嗎?我們去路邊走走吧。”
白洛思看了一眼餐館裡的鐘,點了點頭:“嗯,剛換好班。”
他去後廚換了衣服出來,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襯衫,手裡拎著那個裝著栗子的帆布包。兩人並肩走在巷子的路燈下,橘黃色的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織在一起,像一幅溫柔的畫。
宋皖咬著唇,猶豫了很久,還是忍不住開口:“我今天……在聚會上遇見徐思齊了。”
白洛思的腳步頓了頓,側過頭看她,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複了平靜:“嗯,他是我初中同學。”
“他跟我說了很多你的事。”宋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晚風,“說你們以前一起逃課去公園畫畫,說你們約定要一起考美院,說你那時候,眼裡有星星。”
白洛思的目光落在腳下的青石板路上,腳步慢了下來。巷子裡很安靜,隻有落雪簌簌和晚風拂過枯枝的清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宋皖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才聽見他輕輕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澀意:“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我知道你媽媽的事。”宋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光,“徐思齊說,你從來沒忘過畫畫。”
白洛思的睫毛顫了顫,抬眼看向她。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映出他眼底淡淡的青黑,也映出他藏在眼底的柔軟。他攥著帆布包的指尖微微收緊,像是攥著什麼易碎的珍寶:“我以為,這些事,我再也不會提了。”
“沒關係。”宋皖看著他,聲音溫柔得像晚風,“你可以講給我聽,我想聽。不管是開心的,還是難過的,我都想聽。”
白洛思看著她認真的眼神,心裡那道塵封已久的門,像是被風吹開了一條縫。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帆布包,裡麵的栗子還帶著淡淡的暖意,像是帶著一股溫暖的力量,驅散了他心底的陰霾。
他忽然笑了,是那種很輕很溫柔的笑,像是冰雪初融,像是春風拂過湖麵,漾起一圈圈漣漪。
“好。”他說。
兩人重新往前走,宋皖挨著他的肩膀。白洛思的聲音很輕,慢慢講起那些被時光掩埋的舊事——講他媽媽病倒那天,他把畫具鎖進櫃子裡的心情,講他打工時受過的委屈,講他深夜裡偷偷拿出速寫本,對著月光描摹媽媽的側臉。
宋皖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他。她知道,這些話,他憋了很久很久。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白洛思忽然停下腳步,從帆布包裡拿出那兩袋栗子,為她剝好了後遞給她:“嘗嘗。”
宋皖驚愕了一瞬,驚喜於他,接受了她
宋皖接過栗子,放進嘴裡,溫熱香甜的栗子在舌尖彌散開來,甜得她眯起了眼睛。她看著白洛思也拿起一個,慢條斯理的剝著皮,骨節分明的長手,令宋皖著迷。側臉的線條在月光下柔和得不像話。
晚風拂過,帶著初冬的清冽。落雪漸漸密了,路燈的光橘黃而溫暖,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宋皖看著白洛思的側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念頭。
她要陪著他,等他重新拿起畫筆,等他眼裡的星光,重新亮起來。
而白洛思低頭吃著栗子,目光落在宋皖彎彎的眉眼上,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宋皖回家後,白洛思也走向了家。
映入眼簾的是徐思齊揣著一個帆布包站在他家樓下等他。
白洛思看到徐思齊愣了愣,眉宇間閃過一絲複雜。“喏,給你的。”徐思齊把帆布包塞給他,語氣裝作隨意,“我媽給我報了繪畫班,這套筆用不上了,扔了可惜。”
白洛思打開包,看到包裡的東西指——一套嶄新的水彩筆,還有一本半舊的速寫本——那是初中時兩人一起買的同款,他一直沒舍得用。他想起初三那年,自己鎖起畫具疏遠徐思齊,其實是怕家裡的困境拖累他,怕自己再也圓不了畫畫的夢,更怕看到徐思齊的熱情,會勾起自己的不甘。
“以前……對不起。”白洛思的聲音很輕,“我不是故意疏遠你。”
徐思齊撓了撓頭,眼底的落寞散去,露出爽朗的笑:“我知道!其實我一直沒放棄畫畫,還報了校園繪畫比賽,本來想喊你一起,又怕你不想提。”他拍了拍白洛思的肩膀,“現在有人陪著你了,挺好。等你想重新拿起畫筆,我隨時都在。”
白洛思握緊帆布包,翻湧著些莫名的情緒,一麵是夢想,一麵是媽媽,這讓他很難做選擇了。
冬風不僅撞碎了星,還撞來了他的屬於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