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每次接過保溫桶時,指尖的微涼;想起他說起媽媽炒的栗子時,眼裡一閃而過的懷念時,嘴角淺淺的笑意。
他不是故意遲到的。他隻是太累了,累得連鬨鐘響了都沒聽見。
宋皖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著,悶得發慌。她攥著衣角,手指蜷縮起來,猶豫了許久,終於鼓起勇氣,穿過擁擠的人群,走到白洛思身旁。
她沒敢往前多走,就站在白洛思身前旁,聲音不大,卻很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陳老師……您彆批評他了。”
陳老師愣了愣,看向她,眉頭皺起:“宋皖,這事和你沒關係,做操去。”
“有關係的……”宋皖的臉頰更紅了,頭埋得更低,喃喃道,卻帶著執拗,“白洛思他不是故意遲到的。這陣子他一直沒休息好,昨晚實在撐不住才睡過了頭。他平時最守規矩,這次肯定是意外,您……您就饒過他這一次吧。”
她說完,指尖都在微微發顫,不敢去看老師的眼睛,也不敢看周圍同學的目光,隻盯著自己的鞋尖。
陳老師打量著白洛思眼底的青黑和掩不住的倦意,又看了看宋皖泛紅的耳根和緊繃的肩膀,臉色漸漸緩和下來:“是這樣?”
“嗯。”宋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很輕,卻帶著篤定。
宋皖側過頭,看見他抬起頭,正看著自己。他的眼底,帶著一絲錯愕,一絲感激,還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像被風吹皺的湖麵,泛起細碎的漣漪。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沾著一點濕潤的光澤,像是落了兩顆星。
白洛思的喉嚨,輕輕動了一下。他看著她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站在自己身前,像一道小小的屏障,將那些議論和責備,都擋在了身後。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觸動了,暖暖的,軟軟的,像被陽光曬化的雪。
陳老師看著眼前的一幕,臉色徹底緩和了下來。他歎了口氣,拍了拍白洛思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卻再也沒有了責備:“行了,我知道了。下次記得多定幾個鬨鐘,彆再睡過頭了。學習要緊,身體更要緊,快去上課吧。”
“謝謝陳老師。”白洛思抬起頭,聲音依舊有些沙啞,卻帶著一絲釋然。
陳老師擺了擺手,轉身走了。圍在周圍的同學,也漸漸散開了。
操場上的廣播體操音樂還在響著,陽光暖洋洋地灑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白洛思看著宋皖,忍不住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淩亂的碎發。指尖觸到他微涼的皮膚,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縮回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看你,頭發都亂了。”
白洛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她。他的眼底,盛著滿滿的暖意,像冬日裡的陽光,溫柔得快要溢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輕開口,聲音低低的,卻格外清晰:“宋皖,謝謝你。”
宋皖的臉,微微泛紅。她低下頭,踢了踢腳下的石子,說:“沒什麼啦……我隻是看不慣他們亂說。”
她頓了頓,又抬起頭,從懷裡掏出還溫熱的豆漿和豆沙包,遞到他麵前,眉眼彎彎的:“給你買的早餐,快吃吧,肯定餓壞了。”
白洛思看著她遞過來的早餐,看著她眼底的笑意,心裡的暖意,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他接過紙杯和塑料袋,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指,溫熱的觸感,像電流一樣,瞬間傳遍了四肢。
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豆沙包,忽然覺得,這平凡的早餐,竟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香甜。
“快吃啊,”宋皖催促道,“待會兒上課了。”
白洛思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豆沙包。甜糯的豆沙餡,在舌尖化開,帶著溫熱的暖意,從喉嚨一直暖到心底。
他抬起頭,看向宋皖。她正仰著頭看天,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她的睫毛長長的,像兩把小扇子,嘴角揚著淺淺的笑意。
風輕輕吹過,帶來殘雪的清新氣息,還有宋皖身上淡淡的,像陽光一樣的味道。
白洛思忽然覺得,那些因為深夜奔波而疲憊的時光,那些因為沉默隱忍而壓抑的情緒,好像都在這一刻,變得不再那麼難熬了。
因為,有一個人,願意站在他的身邊,願意為他解圍,願意給他遞上一杯溫熱的豆漿。
他看著宋皖的側臉,看著她眼裡的光,忽然想起粥鋪裡,她說的那些話。她說,能畫出那樣的畫的人,心裡一定藏著很多很多的溫柔。
原來,溫柔是會傳染的。
就像冬日裡的陽光,總會融化冰雪。就像他心裡的那些,被塵封了許久的熱愛,和那些小心翼翼的歡喜,正在一點點,慢慢地,蘇醒過來。
上課鈴響了。
宋皖拉著白洛思的袖子,往教學樓裡跑:“快走快走,要遲到了!”
白洛思被她拉著,腳步輕快了許多。他看著她跑在前麵的背影,看著她被風吹起的發梢,嘴角的笑意,一點點地漾開,比陽光還要溫暖。
晨光正好,碎雪消融。
那些被風雪掩埋的時光,正在慢慢解凍。而新的故事,正伴著豆沙包的甜香,和豆漿的暖意,緩緩地,拉開了新的篇章。